高空雷阙之内,紫金雷潮翻卷不休。 四角雷光与阙顶、阙下回转已经贯通,先前被黑赤火环拖慢的地方,此刻都在一寸寸回亮。镜界碎镜潮与火域焰河还在外层压着,寒煞禁轮沿阙下切动,虫界黑雾与异虫继续扑咬云下支脉与军旗底列,可整座雷阙已经不再只是挨打的架子。 雷潮在阙中起伏时,隐隐有了向外“吐锋”的势。 沈青萝站在护阙锋线后侧,唇边血痕未净,肩头旧伤处衣袍尽赤,右臂仍有麻意。她握剑的手却稳,月白剑光沿剑身缓缓流转,像一轮冷月在血与火之间压住了波澜。 中年剑修和雍梁长枪供奉都看着她。 他们知道她要做什么。 不是再去拆一道黑环。 是借雷阙里的雷潮,朝重甲界主台前方那片最密的镜火与前卫锋线压过去。 这一下若成,诸界在玄河界东段最前的一层攻势会被硬掀开一截;若不成,沈青萝和护阙锋线这一批人很可能会被主台、镜界、火域一口吞进去。 中年剑修舔了舔唇边血,厚剑压在肩上,喘息粗重,声音却亮: “你开路,我给你砸镜。” 雍梁长枪供奉枪锋一转,指向阙下与主台前之间那片火焰与寒白交错处: “我替你压下面那口寒白,不让它拖住雷潮。” 两名别宗剑修、法卫火阵、散修刀修也无声提位。 这几轮血战打到现在,已经不必多说。谁去前,谁护侧,谁拦火,谁挡镜,谁截主台前卫,落位之间全是旧血换出来的默契。 沈青萝点头,目光越过主台外圈黑赤环器,落到主台前方三层锋线交叠之处。 那里最难。 镜界烧盘碎镜潮在最外,银灰细镜如潮翻卷;火域焰河在中,赤焰长河一粗两细,横亘空中;重甲界主台前卫在最里,重矛黑甲列成半弧,背后就是主台轧杀重器。想反压主台前线,必须把这三层一口撕开,再把雷阙里的雷潮送进去。 她抬起传讯玉片,只说一句: “顾归舟,雷潮要出阙了。” 无争渡后滩,顾归舟掌下小阵板刚稳住一截新接灯纹,玉片轻震。他抬头看高空雷阙轮廓内紫金雷潮的起伏方向,眼神一沉便明白了。 “我看见了。” “你出剑时,我把下面这口气再往前推。” 沈青萝没有再回话,玉片收回袖中。 下一瞬,她动了。 月白剑光先起,却不急着斩前。 她脚下遁光沿雷阙内壁斜走,贴着阙中雷潮回卷最盛那一层掠过。紫金雷光映在她身上,照得半边焦裂衣袖与血迹都发亮。她不是在“躲”镜潮火河,而是在找雷潮翻身那一下的去势。 镜界虞照一眼看出不对,镜诀猛变,厉喝声穿过战场: “她要借阙中雷潮!压她前路!” 银灰碎镜潮立刻先动,大片细镜从主台前方抬起,提前压向沈青萝将要切出的那一道斜线。火域三道焰河也跟着变向,粗焰压阙中,两道细焰斜卡阙口左右。重甲界主台前卫半弧阵列齐齐上抬,黑赤重矛一片寒光森然。 诸界反应极快。 可沈青萝更快。 她脚下遁光在阙中雷潮回卷最盛那一刻骤然一沉,整个人像被紫金雷光托着拔起半尺,月白剑光这才真正出鞘。 一剑起,阙中雷潮随剑而行。 那不是单纯借势,而像她这一剑在雷阙里拉开了一道月白口子,紫金雷潮顺着这道口子猛然灌出去。 中年剑修同时暴喝,厚剑朝最前一片碎镜潮砸下。剑光沉重如山,把银灰细镜砸碎大片,自己识海也被镜意震得发白。雍梁长枪供奉一枪压向阙下寒白切口,枪芒与冰白禁寒硬碰,枪身咔咔作响,霜意沿枪杆往他手臂爬,他咬牙不退。法卫火阵托起赤金半弧,截住虫潮与火雨。别宗剑修与散修刀修扑向主台前卫侧翼,拿命去拖那半弧黑甲重矛合拢的速度。 沈青萝已经带着雷潮冲出阙口。 月白剑光在前,紫金雷潮在后,像一弯冷月牵着一条天河撞进主台前三层锋线。 最先碎的是镜界碎镜潮。 月白剑光切入最密处,紫金雷潮轰然拍上,银灰细镜一片接一片炸裂,镜光四散。镜界虞照指尖镜诀连变,主镜台和副镜阙同时压镜补位,却仍被这一波雷潮冲开一道长长空口。 紧接着撞上的是火域焰河。 那道压在中层的粗焰长河正横在主台前方,被沈青萝与雷潮正面撞上。赤焰暴涨,紫金雷光也在其中翻卷,火雷相激,整片空域都像被烧沸。沈青萝剑锋不退,月白寒光从粗焰长河中间硬生生切开一段缺口,后头雷潮顺势灌进去,把那道粗焰顶得两边外翻。 两道细焰从左右夹来,要封她退路与侧路。 中年剑修与法卫火阵、别宗剑修几乎同时扑上。厚剑砸开左侧细焰一截,法卫赤金半弧顶住另一边焰流,几名法卫口鼻齐齐溢血,还是把那道焰流托偏。别宗剑修和散修刀修则在火雨里斩开扑上的虫潮,硬给沈青萝和后面的雷潮留出半息空隙。 最后一层,是重甲界主台前卫。 黑甲重矛半弧阵列已经抬满,重矛之上黑赤雷火流走,背后主台外圈环器低沉轰鸣。阎灼站在第三座巨台前缘,见沈青萝竟真把雷潮牵出雷阙撞到主台前线,怒意与杀意一并上涌,厉声喝令: “合矛!给我把她和这股雷一起压碎!” 半弧阵列瞬间收拢。 数十柄重矛黑赤雷火齐亮,像一道黑赤铁墙朝前轧来。沈青萝唇角血线再现,胸口剧痛翻涌,右臂麻意未退,眼前都晃了一下。可她剑锋还在前,月白剑光未散。 这一刻,她没有硬接那道重矛铁墙最厚的地方。 月白剑光一折,斜斜切向半弧阵列左侧与中段交接处。 那一处是重矛阵列收拢时最易转慢的一点,先前别宗剑修和散修刀修扑上去拖过半息,中年剑修又砸碎镜潮给了雷潮一口直入的路,雍梁长枪供奉还在下面压着寒白不让这股雷潮后劲发虚。所有人给她换来的,就是这一道最窄的口子。 剑光落下,紫金雷潮紧随其后。 “轰隆——!!!” 重甲界主台前卫半弧阵列左侧与中段交接处当场炸开。 两柄重矛先断,随后三名黑甲前卫被雷潮掀飞。黑赤雷火与紫金雷光在半弧阵列里猛烈冲撞,原本要合拢的一道铁墙被硬生生撕开一道口子。后面主台外圈环器轰鸣一滞,连阎灼脚下巨台都微微一震。 沈青萝自己也被这一下反震撞得胸口几乎裂开,鲜血顺着唇角淌下,身形向后飞退。中年剑修、雍梁长枪供奉、法卫火阵和别宗剑修、散修刀修拼命往上接人,厚剑、长枪、赤金火阵、刀光剑光乱成一片,把追上来的重矛、火雨、碎镜潮硬挡开半息。 她退回护阙锋线后侧时,脚下遁光都晃了一下,右手却还死死握着剑。 高空主台前方,那道被雷潮与剑光撕开的口子没有立刻合上。 紫金雷潮还在往里灌。 镜界碎镜潮要补,被雷潮一冲再碎;火域焰河要合,被活水天幕与雷潮余波一卷一顶,慢了半拍;重甲界前卫半弧阵列重新结位时,左侧与中段那一截明显乱了。 阎灼脸色变得极难看,重矛一顿,连下数令稳阵补位。 可战场这种东西,一旦被人硬撕开一道口子,后面就不只是“补上”这么简单了。 玄河界这边高空与云下立刻跟进。 太衡宗青苍剑林天网数道主剑气顺着那道口子直切进去,专斩镜界补位碎镜流。雍梁军旗阵在陆承戟嘶哑到快断的号令里把上层军旗再抬,赤金灵索从云下往上托了一截,替那股灌出去的雷潮续了一口力。南澜九艘大阵舟活水天幕一齐偏转,把火域外翻回来的焰流牵去侧空。世家古钟与玉盘、虚山印也乘势连鸣连转,钟波拍碎镜光,玉盘转偏照神镜意,虚山印压向主台前方那道被撕开的口子边缘,不让重甲界补得太快。 这是玄河界东段第一次不只是“接住”,而是借雷阙反手压进诸界主战前层。 高空云层与罡风之间,喊杀、钟鸣、雷啸、火爆、镜碎之声搅成一片。 无争渡后滩,顾归舟抬头看见高空那道被雷潮撕开的长口,眼神一沉,立刻转头。 “裴照川!” 裴照川守灯抬眼:“在!” 顾归舟掌下真元压着新接灯纹,声音发哑却清楚: “高空压进去了,下面这口气再送半截。前滩外侧那处接引点再往东开一处小灯位,给云下回撤的人留落脚。” “第三盏后头再调两个人去抬阵材,不只送药。” “商盟阵师跟我把这块小阵板再拓一纹,灯路要稳住,不能在这时候断。” 裴照川眼里一亮,界接灯分光立刻一转,青金照域把顾归舟要开的那处新灯位先照出来。赵六、阿木、几个脚夫和商盟阵师、押阵师听见喊声,全都扑过去接手。 孙婆那边两口炉火稳稳烧着,药香与火息在夜风里卷动,前滩、第三盏后头、后滩裂阵台之间人流不停,却不再乱撞。 高空有人以剑牵雷斩主台前线。 地上有人以灯引路续阵护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