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四百六十一章 断路与夺影

  东廊尽头那粒白光退了半寸,退得干净。   干净得像有人在让路。墙脚倒卷的水纹也跟着退,退到裂线边缘停住,像潮头收起爪子,换成更阴的走法。   池听澜盯着那半寸退路,声音很低:“它要换道。”   段烈咬牙:“换到哪儿去?”   池听澜抬手指向廊顶那几道暗纹:“它不走脚下了。它要走灯。”   话音刚落,撤灯后的那块暗处又响了一声极轻的“叮”。   “叮。”   不是风吹铃,是符灯里有东西弹了一下。紧接着,廊顶一盏符灯的冷焰短了一截,灯罩内壁那点墨痕像活过来,化出一线淡黑的影,影贴着灯光往前滑。   滑得无声。   却让人后颈发冷。   顾行之抬手:“把灯全移到亮处,雾边留空。”   执事堂的人立刻动。   两名执事一前一后抬灯,灯一抬起,灯下那线淡黑的影就跟着一抖,像要从灯罩里钻出来。顾温言的青灯绿意贴过去一圈,绿意一贴,淡黑影子慢了半息,像被温气压住。   沈照台看着这一幕,开口很清楚:“别搬得太快。灯一乱,阵纹就乱。”   执事堂领队点头,压着喘:“一盏一盏来。”   可壳意不给你一盏一盏来。   廊顶那盏符灯冷焰忽然一跳。   跳完,灯罩里那线淡黑的影猛地一窜,窜出灯罩,化作一片极薄的阴影,直扑执事堂领队的后颈。   沈青萝先动。   她没拔剑,只抬鞘,鞘口一横。   “嗒!”   鞘口点在领队脚下那格阵纹亮处,阵纹立刻直一线。直的一线里,领队后颈那片阴影像撞上无形壁,停住半息。   半息够了。   顾行之黑沉小印翻起,淡银界纹当场罩下,把那片阴影罩成一寸见方的小影块。小影块在界里抖,抖出“滋滋”细响,像虫在火里撞。   段烈看得火起,压着嗓子:“直接炼了!”   池听澜回得很冷:“炼了,它换灯。”   她目光扫过廊顶:“灯有几十盏,你炼得完?”   沈照台接得更平:“先断它走灯的路。”   他抬手指向廊顶一排符灯与墙上的阵纹连线:“把灯纹和墙纹切开,留灯,不留路。”   这话说得像人话,意思也清:不熄灯,不乱人心,只把灯的“路”断掉,让那阴影不能顺灯跑。   裴铸已经动了。   他没说话,薄黑铁往墙上轻轻一贴。   “嗡。”   暗波沿墙纹走出一道硬线,硬线一成,廊顶那排符灯的冷焰齐齐稳了一息。硬线稳住的一息,灯罩内壁的墨痕像被压住,没法再活过来。   许嶂在后方挪碑压主脉回涌。   厚声远远落来:“快。井口那边又在磨。”   几乎同时,东廊深处传来一声更低的回鸣。   “咚——”   地面阵纹暗一息又亮一息,像护宗大阵在咽一口闷气。闷气一咽,灯路边缘那格阵纹亮处也发虚一线。   顾归舟掌根烙红烫了一下。   烫得他指尖发麻。他知道:这不是单纯的阴手绕灯,这是两边一起逼——外头要夺阵材削禁门,壳下要借阵脉换路,逼宗门自己乱。   顾行之看向沈照台:“东廊这边,你守箱,我守人。”   沈照台点头:“我守箱,也守路。”   段烈把短枪往前一横,站到外廊口:“外头来人,我挡。”   陆知白看沈青萝一眼:“你退一步。”   沈青萝抿着唇,回得清楚:“我不抢位。我守灯路。”   陆知白没再压她,只把目光落在顾归舟脚下那格阵纹亮处:“你也别硬撑太久。”   顾归舟点头。   他没说“我能撑”,只把水意贴得更稳,稳住廊侧那口乱,让人不至于再炸。   可就在这一息里,那粒白光忽然又闪。   闪得更近、更低。   这一次不在廊尽头。   在廊侧亮处那两只木箱之间。   “叮。”   极轻的一声,像有人用指尖敲了敲箱角的红泥封。   沈照台眼皮一跳,淡金令签立刻压下去:“别碰!”   话晚半息。   箱角红泥封“啪”地裂开一线,一缕淡黑的影从裂口里钻出,影不大,却像薄纸,贴着地面阵纹一滑,直取那只装着阵材的小箱。   顾行之抬手,小印一翻,界纹罩下去。   界纹罩住的瞬间,淡黑影子一缩,像要改路。池听澜水丝一勒,勒住它退路;晏归藏灰意一合,合住它前方那格“缝”。   淡黑影子被夹在一尺空里,抖得更急。   “滋滋——”   可抖着抖着,影子忽然一散,散成两道更细的影。两道影像分身,一道扑箱,一道扑人。   扑箱那道被沈照台的淡金罩弹开半尺,却在半空折回来,像执意要把箱里那件东西“摸”出来。   扑人那道更阴,直扑顾归舟掌根那道烙红——像要借他这块旧伤再立一次路标。   沈青萝眼神一厉,剑鞘再次一送。   “嗒!”   鞘口点在顾归舟脚前那格阵纹亮处,阵纹直一线,扑人的影当场卡住半息。顾归舟趁这半息把水意往上轻轻一托,不是托影,是托住那道影与他之间的一寸空,让影贴不到皮肉。   可代价立刻落下。   沈青萝肩线猛地一沉,喉间黑血翻上来,她硬咽回去,咽得颌线发白。顾归舟丹田那粒硬石也更沉一分,沉得经脉边缘刺痛炸开,他眼前黑了一瞬。   黑里,段烈的吼声从外廊口传来:“有人冲进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