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四百六十章 夺镇物

  东廊尽头那粒白光闪得更近,像贴着灯路边缘那一格阵纹眨眼。   撤灯后的暗处更冷,雾却薄了一丝。雾一薄,灯罩内壁残留的黑点就更清,像墨滴黏在玻璃上,黏得不散。   池听澜眼神一沉,声音不大:“雾里有符。”   话音刚落,桥下阵池的雾面轻轻一抖。   不是翻涌,是像有人在水下拨了一下指尖,拨中了阵纹的节拍——   “叮。”   一声极轻的薄铜响,从暗处弹出来。符灯冷焰短短一跳,东廊墙脚倒卷的水纹也随之一抬,抬得像要舔上灯路。   顾归舟掌根烙红猛地一烫。   烫得他指尖发麻,水意差点松半线。他咬住牙,把那半线压回去,脚跟仍钉在阵纹亮处不动。沈青萝在他侧前,吐血后的肩线沉着,握鞘的手指节白得发青,仍站在那格阵纹旁不退。   顾行之抬手一摆:“撤灯的两人退回来。别站雾边。”   两名执事立刻退到亮处。   退到亮处的瞬间,暗处那点墨忽然“活”了一下,像被水化开。化开的墨里钻出一道极细的遁光,遁光不往人群去,直奔沈照台脚边那只木箱。   木箱角上红泥封条起皮,封得很新。箱里压着乌青镇物与阵材,乌青镇物最沉,表面刻着细细的“衡”字纹,冷光不耀,却压得人胸口发闷。   遁光一扑,封条“啪”地裂开一角,裂口里冒出一线冷雾。   沈照台眼皮一跳,淡金令签往箱沿一压。   “嗒。”   淡金纹一圈圈亮起,像给木箱套上一层薄罩。薄罩一成,遁光被弹开半尺,却没散,反而沿着地面阵纹绕开,绕到薄罩边缘最薄处,再一折,直取乌青镇物的角。   裴铸眼神冷到发硬。   他把薄黑铁楔意往前挪半寸,暗波成墙,墙贴地一顶。遁光擦墙而过,发出极细的“滋”,随即改路,像一条黑蛇贴着墙根溜,溜到墙尾又钻出来。   段烈看得火起,短枪一送,沉势压下去。   “咚。”   沉势压住那一截阵纹亮处,遁光当场被拍扁半寸。拍扁的瞬间,遁光里那点白反光一闪,像水面一粒冷光跳了一下。段烈腕骨一麻,沉势边缘被反扯一线。   池听澜冷声:“别用沉势硬拍,它借你力。”   段烈咬牙,把沉势收回半分,脸色铁青。   遁光趁这一息,猛地一窜。   它不再贴地,改沿薄罩边缘“滑”上去,滑到乌青镇物上方,像要一把抓走。   顾温言的青灯绿意立刻贴过去。   绿意不凶,却稳,一贴就把那一下“滑”拖慢半息。半息里,沈照台手掌一翻,把乌青镇物压进袖中,袖口一合,像压下一块冷铁。   遁光扑空。   扑空的刹那,遁光忽然一散,散成三点黑。   三点黑啪嗒落地,落在阵纹亮处就化成雾。雾一化开,腥甜立刻涌出一线,腥甜里带湿冷,湿冷一贴,廊侧亮处就有人护身灵光一紧。   顾行之眼神一沉:“闭气!”   执事堂的人立刻捂口闭气,护身灵光收束。可还是有一个杂役出身的内门弟子吸了一口,眼白瞬间翻灰,白反光一闪。   “咕。”   湿笑刚出,沈青萝剑鞘一压。   “嗒。”   那弟子脚下阵纹亮线被压直一线,他整个人像被按在地上,伸手抓人抓到一半就软下去。顾行之淡银界纹随之扣下,把他圈进小界。顾温言的绿意紧跟着贴住小界外沿,硬稳他胸口那口乱气。   池听澜盯着地上那三团墨雾,声音更冷:“他们不是来杀人。他们来拿镇物。”   许嶂的厚声从后方压来:“拿去做什么?”   池听澜没讲大道理,只抬眼看禁门方向:“镇物不在,禁门银纹就薄。银纹一薄,门纹那边就敢探。”   话音刚落,东廊尽头那粒白光又闪了一下,闪得更急,像在催。   紧接着,石廊深处传来一声闷回鸣。   “咚——”   不是桥下阵池,是护宗阵脉在更深处回了一下。回鸣一出,墙脚倒卷水纹又抬高半寸,灯路边缘那格阵纹亮处发虚一线。   顾归舟掌心一麻。   他知道这不是巧合,是在逼:逼沈照台把镇物露出来,逼他们为了护禁门而乱阵位。   沈照台脸色冷,没掏镇物。   他抬眼看库房执事,声音很平:“换箱。空箱留这儿。”   库房执事一愣,随即抱起另一只木箱退到亮处。沈照台把原先那只木箱往前一推,推到暗处雾边,让它露在那片撤灯后的冷影里。   这一推像丢饵。   暗处果然又响了一声“叮”。   一道更细的遁光从雾里钻出,直扑木箱。扑到箱沿,它才发现里头空了,遁光猛地一抖,白反光一闪,像恼。   段烈这次没拍。   他枪尖一挑,沉势压住遁光退路,声音短:“截住!”   裴铸的暗墙往内一挤,池听澜水丝一勒,晏归藏灰意一合,三方把遁光夹在一尺见方的小空里。遁光在空里乱撞,撞得“滋滋”细响,白反光一闪一闪,寒意顺着匣壁往外渗。   顾行之抬手,小印一翻。   淡银界纹像网罩下,把那遁光“收”成一寸见方的小匣。匣一成,遁光撞了两下就慢半拍,像被勒住了劲。   顾温言的绿意贴上去,绿意一贴,那闪动就更慢,像被压住呼吸。   池听澜盯着那小匣,声音压得很冷:“别在这儿拆。押去执律殿的封室。”   顾行之抬手一摆:“两人押。沿亮处走,别过雾边。”   执律殿两名弟子上前,一人托印,一人提绳,托着小匣退到亮处。退走时,段烈盯着那小匣,火气顶到牙根,话说得很硬:“背后那只手露面,我亲手折他。”   陆知白没看段烈,目光仍在灯路与墙脚水纹上,声音冷而直:“先把人守住。你动气,阵纹就乱。”   段烈胸口起伏一阵,终究把枪尾按回地面阵纹亮处,沉势不再外泄。   东廊尽头那粒白光又闪了一下。   闪完,墙脚倒卷的水纹忽然退了半寸,退得太干净,像有人把水道让出来——让它走得更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