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四百五十九章 挡

  东廊尽头那粒白光闪了一下,闪得很淡。   淡得像在暗处眨眼。冷风里夹着极淡的腥甜,腥甜一入鼻端,池听澜眉心就紧了一线。   “它在挪。”她声音不大,却说得全,“不在井口,也不在禁门,是顺着人群那口气在挪。”   顾归舟脚跟压在阵纹亮处,掌心离地一寸,水意贴地铺着。   铺出的冷沉把廊侧那口乱压回去,压得人脚下发虚、护身灵光收束,想拔剑的拔不出来,想冲的冲不出去。可那粒白光一闪,他掌根烙红就烫一线,烫得发钝,像被远处点名。   顾行之把那名外门弟子圈在一尺小界里,小界内眼白的白反光暗了半线,喉间那声“咕”也哑了些。顾温言的青灯绿意贴着小界外沿绕了一圈,绿意一绕,外门弟子的呼吸才没断。   段烈盯着顾归舟脚下那格阵纹亮处,嗓子压着火:“你这一手能压人,压不住它。它要是再借身——”   他话没说完,廊侧亮处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叮。”   像薄铜被轻弹一下。   这一声不来自井口,也不来自禁门,像从某盏符灯的雾里弹出来。符灯冷焰短短一跳,灯罩内壁的雾忽然厚一线。   厚雾里,有一道极细的遁光穿出来。   遁光不亮,快得像一根黑线,贴地擦过阵纹亮处,直奔顾归舟掌心那一寸空。   顾归舟眼角一跳。   他来不及换位。   脚跟一挪,冷沉就散半息,半息足够让廊侧那些护身灵光炸开,足够让那点白反光换一个人笑。   沈青萝动了。   她在陆知白身后半步,原本被按着肩,不让越界。可那道遁光一出,陆知白的掌心只是微微一松——松的那一瞬,沈青萝就像剑出鞘。   她没拔剑。   她把剑鞘猛地一送,鞘口贴地一点。   “嗒!”   那一格阵纹亮线被她一点,立刻直了一线。直的一线里,她身周那点冷亮骤然收紧,紧得像薄冰贴皮,遁光撞上来时发出极细的灼响:   “滋——”   遁光被灼得偏了半寸,擦着顾归舟掌心那一寸空掠过去,钉进廊侧石壁。   石壁“噗”地冒出一点黑烟,黑烟里带腥甜,腥甜一冲,附近几人的护身灵光齐齐一紧。   沈青萝肩线猛地一沉。   她喉间黑血翻上来,这次压不住,直接喷出一口。黑血落地就淡,像被阵纹吸走。她没弯腰,脚却微微一晃,被她硬踩住。握鞘的手指节白得发青,指尖微颤。   陆知白在后方一步不动,声音冷:“退回去。”   沈青萝喘得短,回得也短,却说全:“我还能站。”   她抬手用袖口擦了一下唇边,袖口立刻染黑一线,黑一淡就没了。她把剑鞘压回身侧,仍站在原位,不让那一格阵纹松。   池听澜盯着石壁那点黑烟,声音更冷:“有人借符灯雾下了阴手。不是阵里自己翻出来的。”   段烈眼睛一下红了,枪尖一挑就要冲:“我去抓——”   顾行之抬手一压,淡银界纹直接压在段烈脚前半尺:“段烈,站住。”   段烈瞪他,火气冲喉:“你还拦我?!”   顾行之声音冷得像铁:“你冲出去,廊侧的人就散。人一散,它就借身。你想救谁?”   段烈胸口起伏,枪尾一抖,终究把脚跟钉住,牙缝里挤出一句:“那就把灯全撤了!”   池听澜看他一眼,淡淡道:“灯撤干净,雾不散,反而更厚。你给它遮眼,还是给它藏身?”   段烈被噎住,脸黑得发青,骂了一句听不清的,还是没再动。   顾归舟掌心仍离地一寸。   遁光擦过去时,他掌心麻了一下,麻意沿腕骨窜到肘弯。他咽下一口血腥,没松。他看沈青萝吐血,心口一沉,压声道:“多谢。”   沈青萝没看他,只回一句短话:“别松。”   她说的是阵。   顾归舟点头。   水意贴地更沉一分,沉得廊侧亮处那口乱更压回去。护身灵光齐齐收束,脚下发虚的人更多,连段烈那股沉势也被压得落不下去。   可代价立刻落在撑阵的人身上。   顾归舟丹田那粒硬石更沉,沉得经脉边缘刺痛,一阵阵炸开。他额角冷汗出了一层,汗一出就冷,冷得像霜。池听澜那边手背青筋更明显,水丝勒得更细更紧。晏归藏的袖口也微微发紧,像灰意合缝又割了他一刀。   许嶂的厚声从后方压来:“碑撑不久。”   裴铸低声:“楔在叫。”   阎照寒那边隔着廊道传来灰盘雷纹的低鸣,像盘心暗意被磨得发颤。   顾行之转头对执事堂的人开口:“撤两盏灯,先撤雾最厚的那两处。撤的时候人别散开,贴着阵纹亮处走。”   执事堂的人点头,两名执事硬着头皮去撤符灯。符灯一撤,那一块立刻暗,暗里风更冷,雾却薄了一丝,薄得能看见灯罩内壁残留的黑点。   黑点像墨。   池听澜眼神一冷:“雾里有符。”   话音刚落,东廊尽头那粒白光又闪了一下。   这一次,闪得更近。   近得像贴在灯路边缘的那一格阵纹上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