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轰——!” 金紫雷息压下来的刹那,镜海像被重锤砸中。 水面不再是镜,整片月光被砸出一道道碎响,碎响里翻起雷雾。雷雾不是烟,是电与水纠缠出来的潮气,贴皮肤就麻,麻意顺着毛孔往骨缝里钻。 顾归舟脚尖没退。 他把气压到底,护身罡衣贴皮下收束成一层薄壳,薄壳一紧,雷雾钻进来的那股麻便被压住半分。掌心深处的小月一转,水意沿经脉走,走到脚底,落点更实;走到胸口,喉间那点血腥被按回去一线。 雷息落地之后,镜海裂开。 “咔嚓——!” 那道大裂从透明岩下方撕开,撕成一条斜斜的沟。沟里翻涌金紫雷雾,雾里有碎电游走,游得像鱼,却每一尾都带针。沟的边缘,水面卷起一道道薄薄的刃纹,刃纹不高,却锋,擦过靴沿就像刀背刮肉。 沈青萝脚踝那点残红被刃纹一擦,骤然热了一下。她闷哼,黑血顶到唇边又被她硬咽回去,眼底冷光发虚。她不抢前,只把剑鞘横在身侧,鞘口贴水,随时压住下一次雷息的正压。 小修被雷雾一扑,浑身猛抽,眼白一翻。顾归舟伸手扣住他后领,把他提起半尺,让他胸口不贴水。小修喉咙里挤出一声破喘,气机才没散。 透明岩里的雷纹越转越快。 转快的刹那,雷雾里忽然立起一根“雷骨”。 雷骨像一截竖起的脊梁,金紫光从骨里透出来,透得刺眼。雷骨一立,周围雷雾就往骨上聚,聚成一圈圈电环。电环每一收缩,镜海裂沟就扩大一寸。 再扩大,虚岸就会被吞。 顾归舟看见那处暗落点。 暗落点在裂沟边缘偏里,像沟里露出的黑石脊。黑石脊上月光更深,深得像井口。那是唯一能踩的“稳”。 可稳只稳一瞬。 雷雾翻一回,那块黑石脊就可能被电环吞掉。 顾归舟没有喊。 他脚尖对准黑石脊,连走两步短落,身形贴着水面掠过去。 “嗒、嗒!” 两声落点干净,雷雾擦过靴侧,靴沿一冷,麻意沿脚踝窜起。他把气压到底,腰脊硬顶,硬把麻意压在踝骨一寸。 第三步落下,他踩上黑石脊。 “嗒。” 脚落的刹那,黑石脊微微一沉,像被什么称了一下。称完,月光从石脊下方涌出一圈,涌出的不是亮,是托劲,托劲把他整个人托稳半息。 够了。 顾归舟回身去接沈青萝与小修。裂沟边缘刃纹翻涌,雷雾里电环收缩得更快。沈青萝脚下一晃,胸口裂痛猛翻,黑血涌上,她硬咽,眼角发红。她抬剑鞘往地上一点—— “咚!” 薄闷把刃纹的锋势压薄一息。她借这一息迈步,脚尖踏向黑石脊。 她落脚极稳,可落稳的刹那,脚踝那点残红又热了一线,像被雷雾里某股东西扯住要回卷。她眉心一紧,鞘口冷光压住脚踝旁的水面—— “叮。” 轻鸣一响,热抽顿半拍。代价砸回胸口,她黑血溢出一线,立刻淡。 小修更难。 他气机弱,雷雾一扑就散。顾归舟把碗贴到他胸前一寸。 “嗒。” 月纹薄亮一罩,小修那口残气才稳。顾归舟一手扣着他后领,把他拖向黑石脊。小修脚尖一触裂沟边缘,电环立刻弹起一丝金紫电,电丝钻小腿外侧,小修猛抽,喉咙里只剩破喘。 顾归舟把气压到底,掌心小月一转,水意沿手臂沉下,沉到指尖,指尖一紧,把小修硬拽过那一步。 “嗒。” 小修脚尖终于踩上黑石脊,整个人软下去,被顾归舟半提半托着没倒进雷雾。 黑石脊却在此刻开始“碎”。 不是裂,是月光托劲在退。退一分,石脊就沉一分;沉一分,电环就贴近一分。电环贴近时,金紫雷骨忽然发出一声更尖的鸣。 “滋——!” 像雷在磨牙。 下一息,透明岩猛地亮到极处,岩内雷纹一翻,翻出一片雷瀑。 雷瀑不是从天落,是从岩里倾下来,倾向裂沟,倾到哪,哪就成雷池。雷瀑的边缘一触黑石脊,黑石脊上月光托劲立刻碎开,碎得像薄冰。 沈青萝眼神一厉,剑鞘横压在黑石脊边缘。 “叮——!” 清鸣炸开一线,雷瀑边缘被压偏半寸。反震砸回她胸口,她黑血猛吐一口,吐出便淡,人晃得几乎折。她硬撑住这一下,随即撤,不贪第二次。 顾归舟趁雷瀑偏开的半寸,抬眼看裂沟深处。 雷雾翻涌的最暗处,有一团更深的月影。月影像一只眼,眼里没有影子,只有一口深井般的静。静里有个“空”的落点,空得干净,像为人留的。 顾归舟知道:那不是地,是“渡”。 渡过去,镜海就会把他们吐出去;渡不过去,雷瀑落下,他们就被雷池吞回去。 他吐出一口短气,抱紧小修,脚尖对准那团月影的空落点。 沈青萝撑着剑鞘站在侧后,眼底冷直发虚,却仍把身形压得更稳,像准备替他挡最后一次外来的乱压。 雷瀑在背后轰然倾下—— “轰——!” 顾归舟踏出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