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要封你退路。” 沈青萝话音刚落,侧槽边缘那几枚灰白石钉的亮线就齐齐往内收。收得很慢,却准,像有人拿尺量着把槽口一点点合拢。槽里那股细风被挤得发尖,尖到贴着脚背刮,刮得皮肤发麻。 裂缝那边吸力也跟着起。 吸得更狠,像要趁槽合上前把他们整块拖回去。 小修趴在槽里,脸白得发青,喉咙里挤出一声:“师、师兄……” 顾归舟没回头。 他脚尖压住侧槽中央那条最稳的线,手掌按在最近那枚石钉帽上。钉帽冰冷,冷得刺骨。指腹一用力,钉帽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腕骨一麻。 石钉不是单钉。 它们是一起亮、一起收,收的是一圈“口”。 来人不在这里,可他的“手”把这一口锁住了。 顾归舟把气压到底,掌心皮下那圈水纹热沉一压,钉帽才微微松一线。可他刚要再拧,雾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噼啪”。 一束细电沿着槽边银亮的浅纹窜过来。 不是打人,是打他的手。 细电窜到他指节,指节一麻,痛从指骨直灼到臂骨。顾归舟眼前一黑,喉间血腥猛顶,差点喷出。他咬住牙关,把那口血硬压下去,手却没松。 沈青萝动了。 她不拔剑,剑鞘一横,鞘口冷光压在顾归舟手背外侧那一点。 “叮。” 轻鸣像针点铁。那束细电被她压偏半寸,擦着槽边的石面落下。石面一亮,焦白一点点浮出又淡。 代价立刻落在她身上。 她肩头猛地一沉,胸口钝痛翻上来,黑血从唇边溢出一口,贴着下巴发黑。她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又被她用剑鞘硬顶住。 她挡一次就收,没再硬压第二下。 槽口还在合。 风被挤得更尖,尖得像要把鞋底刮破。小修脚尖被挤出半寸,槽外吸力立刻抓住他脚踝,小修整个人被拖得往后滑,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顾归舟线头一抖,弹在他腕上,把他拖回槽内半寸。可槽更窄了,拖回来也只是把他压得更死。 顾归舟抬眼看侧槽尽头那段暗石。 暗石后有水声,水声贴石走,像一条活路。可槽口合拢的速度,比他们挪过去更快。 他不能和它比快。 得让它“停”一息。 顾归舟把碗抽出来。 碗沿裂口冰凉,硌指腹。碗口朝下,他没有扣地,而是把碗沿贴在侧槽中央那条最稳的线边,轻轻一磕。 “叮。” 叮声很轻,却让槽里那股细风突然顺了一下。顺的一瞬,石钉的亮线也迟疑了半拍,像被这声叮打断了节奏。 顾归舟抓住这半拍,把黑钉弹出。 “嗒!” 钉帽点在两枚石钉亮线之间的交点上。交点一僵,亮线的收势立刻乱了一息——不是停,是“错”。 错出来半寸空。 半寸空里,槽里的细风忽然变直,直直往侧槽尽头拉,像在催他们滑出去。 “走!”顾归舟低声。 他先滑。 脚尖贴着那条稳线,借风托半寸,整个人顺势滑出两步。滑得快,他用脚掌压住回弹,让滑势不至于冲出槽外。 小修被他线头一带,几乎是被风托着滑。小修嘴唇发紫,眼白翻起,却抓着线没松。沈青萝最后滑,她脚背麻得发僵,滑出去时身形一晃,剑鞘险些脱手,她咬牙稳住。 可就在他们滑出第三步时—— 雾口方向又一声“叮”。 更近,更清,像有人把小牌背面的印色敲了一下。 侧槽边缘那几枚石钉的亮线猛地一收! 这一收不是慢合,是骤合。骤合的那一下,槽边回弹换向,直接往内“挤咬”,像要把人脚踝夹碎。 顾归舟脚踝一麻,鞋底几乎被挤出槽外。槽外吸力一抓,他整个人就要被拖回裂缝。 他没退。 他把掌心按在胸前布包上,掌心皮下那圈水纹猛地热沉一压,像一块沉石压进血肉。与此同时,他把碗口朝下猛地一扣—— “嗒!” 扣在侧槽中央那条稳线旁。 月纹一荡,槽里细风爆开一息。爆开的风不是吹,是顶。顶得槽口合拢的那一下“挤咬”顿住半拍。 半拍够沈青萝出手。 她剑光出鞘一线。 “铮!” 冷亮一线贴着槽边掠过,不斩人,不斩钉,只斩那一圈亮线里最“紧”的那一点。 “叮!” 亮线被削开一丝,槽口挤咬松了半寸。沈青萝胸口钝痛猛炸,黑血直接涌出一口,她身形一晃,几乎栽倒,被她用剑鞘撑住。 她这一剑出得极省,却几乎把命掏空。 顾归舟抓住那半寸松,脚尖猛压稳线,带着小修往侧槽尽头一冲。 最后一步踏上暗石—— “咚。” 暗石回弹不同,像泥里藏筋,托住人不让滑。三人刚落稳,身后侧槽便“叮”地一声合死,风口与裂缝的吸力同时断开,像门闩扣上。 暗石上只剩水声。 水声贴石走,低而稳。 顾归舟刚要吐出一口气,暗石尽头忽然亮起一道淡淡水纹。 水纹像一条细河道,河道中央浮着一枚小小的印影。 印影半红半白,像刚落下又没落全。 雾里传来来人的声音,隔着很远,却清: “你封得住一口风。” “封得住你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