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第三百八十八章 封槽

  “他要封你退路。”   沈青萝话音刚落,侧槽边缘那几枚灰白石钉的亮线就齐齐往内收。收得很慢,却准,像有人拿尺量着把槽口一点点合拢。槽里那股细风被挤得发尖,尖到贴着脚背刮,刮得皮肤发麻。   裂缝那边吸力也跟着起。   吸得更狠,像要趁槽合上前把他们整块拖回去。   小修趴在槽里,脸白得发青,喉咙里挤出一声:“师、师兄……”   顾归舟没回头。   他脚尖压住侧槽中央那条最稳的线,手掌按在最近那枚石钉帽上。钉帽冰冷,冷得刺骨。指腹一用力,钉帽纹丝不动,反而震得他腕骨一麻。   石钉不是单钉。   它们是一起亮、一起收,收的是一圈“口”。   来人不在这里,可他的“手”把这一口锁住了。   顾归舟把气压到底,掌心皮下那圈水纹热沉一压,钉帽才微微松一线。可他刚要再拧,雾口方向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噼啪”。   一束细电沿着槽边银亮的浅纹窜过来。   不是打人,是打他的手。   细电窜到他指节,指节一麻,痛从指骨直灼到臂骨。顾归舟眼前一黑,喉间血腥猛顶,差点喷出。他咬住牙关,把那口血硬压下去,手却没松。   沈青萝动了。   她不拔剑,剑鞘一横,鞘口冷光压在顾归舟手背外侧那一点。   “叮。”   轻鸣像针点铁。那束细电被她压偏半寸,擦着槽边的石面落下。石面一亮,焦白一点点浮出又淡。   代价立刻落在她身上。   她肩头猛地一沉,胸口钝痛翻上来,黑血从唇边溢出一口,贴着下巴发黑。她膝盖一软,几乎跪下,又被她用剑鞘硬顶住。   她挡一次就收,没再硬压第二下。   槽口还在合。   风被挤得更尖,尖得像要把鞋底刮破。小修脚尖被挤出半寸,槽外吸力立刻抓住他脚踝,小修整个人被拖得往后滑,指甲在石面上刮出两道白痕。   顾归舟线头一抖,弹在他腕上,把他拖回槽内半寸。可槽更窄了,拖回来也只是把他压得更死。   顾归舟抬眼看侧槽尽头那段暗石。   暗石后有水声,水声贴石走,像一条活路。可槽口合拢的速度,比他们挪过去更快。   他不能和它比快。   得让它“停”一息。   顾归舟把碗抽出来。   碗沿裂口冰凉,硌指腹。碗口朝下,他没有扣地,而是把碗沿贴在侧槽中央那条最稳的线边,轻轻一磕。   “叮。”   叮声很轻,却让槽里那股细风突然顺了一下。顺的一瞬,石钉的亮线也迟疑了半拍,像被这声叮打断了节奏。   顾归舟抓住这半拍,把黑钉弹出。   “嗒!”   钉帽点在两枚石钉亮线之间的交点上。交点一僵,亮线的收势立刻乱了一息——不是停,是“错”。   错出来半寸空。   半寸空里,槽里的细风忽然变直,直直往侧槽尽头拉,像在催他们滑出去。   “走!”顾归舟低声。   他先滑。   脚尖贴着那条稳线,借风托半寸,整个人顺势滑出两步。滑得快,他用脚掌压住回弹,让滑势不至于冲出槽外。   小修被他线头一带,几乎是被风托着滑。小修嘴唇发紫,眼白翻起,却抓着线没松。沈青萝最后滑,她脚背麻得发僵,滑出去时身形一晃,剑鞘险些脱手,她咬牙稳住。   可就在他们滑出第三步时——   雾口方向又一声“叮”。   更近,更清,像有人把小牌背面的印色敲了一下。   侧槽边缘那几枚石钉的亮线猛地一收!   这一收不是慢合,是骤合。骤合的那一下,槽边回弹换向,直接往内“挤咬”,像要把人脚踝夹碎。   顾归舟脚踝一麻,鞋底几乎被挤出槽外。槽外吸力一抓,他整个人就要被拖回裂缝。   他没退。   他把掌心按在胸前布包上,掌心皮下那圈水纹猛地热沉一压,像一块沉石压进血肉。与此同时,他把碗口朝下猛地一扣——   “嗒!”   扣在侧槽中央那条稳线旁。   月纹一荡,槽里细风爆开一息。爆开的风不是吹,是顶。顶得槽口合拢的那一下“挤咬”顿住半拍。   半拍够沈青萝出手。   她剑光出鞘一线。   “铮!”   冷亮一线贴着槽边掠过,不斩人,不斩钉,只斩那一圈亮线里最“紧”的那一点。   “叮!”   亮线被削开一丝,槽口挤咬松了半寸。沈青萝胸口钝痛猛炸,黑血直接涌出一口,她身形一晃,几乎栽倒,被她用剑鞘撑住。   她这一剑出得极省,却几乎把命掏空。   顾归舟抓住那半寸松,脚尖猛压稳线,带着小修往侧槽尽头一冲。   最后一步踏上暗石——   “咚。”   暗石回弹不同,像泥里藏筋,托住人不让滑。三人刚落稳,身后侧槽便“叮”地一声合死,风口与裂缝的吸力同时断开,像门闩扣上。   暗石上只剩水声。   水声贴石走,低而稳。   顾归舟刚要吐出一口气,暗石尽头忽然亮起一道淡淡水纹。   水纹像一条细河道,河道中央浮着一枚小小的印影。   印影半红半白,像刚落下又没落全。   雾里传来来人的声音,隔着很远,却清:   “你封得住一口风。”   “封得住你自己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