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槽藏在裂缝边缘,窄得像刀口,槽里那股风不是吸,是走——往外走,走得很细,细到不仔细听就当成裂缝里乱风的回响。 顾归舟脚尖贴着那条最薄浅纹挪过去,挪得很慢。石台的推劲还在,推得他脚背发麻,像有人用掌根顶着你往前送半寸。半寸送错,就滑进裂缝。 他不让它送。 他把气压到底,脚掌压实回弹硬点,再一点点把脚尖挪到侧槽边缘。边缘回弹更硬,硬得像门槛。 “别动。”他对小修说。 小修缩在碗影里,脸白得像纸,喉咙滚动,点头都不敢点。 沈青萝靠着石台浅纹最硬处,剑鞘横在身前。她眼神发虚,却仍冷。唇边黑血发干,呼吸短得像随时断。她看见顾归舟挪到侧槽,眼底那点亮微微一收:“你要走那条?” 顾归舟没回她,只把手伸进布包,摸到碗沿裂口。裂口冰凉,却像一根钉。碗底月纹转得慢,稳得像压着风口的脾气。 他把碗抽出来,碗口朝下,贴着侧槽上方那道浅纹轻轻一扣。 “嗒。” 月纹一荡,侧槽里那股细风立刻更清一线,像被碗口“引”出来。与此同时,裂缝里的吸力忽然缓半拍,像有人喘了一口。 顾归舟抓住这半拍,脚尖跨进侧槽。 侧槽不深,脚踏进去却像踏进一条滑道。滑道往外斜,斜得刚好避开裂缝的吸口。推劲一旦碰上侧槽,就变成顺势滑走。 滑得快。 快就是错。 顾归舟脚尖一压,压住滑势,像踩住一条会跑的鱼。他把重心压到底,脚掌慢慢放进去,让回弹先托住,再往前挪半寸。 半寸一挪,侧槽风顺着鞋底走过去,鞋底发凉,凉里却有一股“稳”——不是稳妥,是落点被风托着,不再被裂缝拽。 他回头看沈青萝和小修:“顺槽。” 沈青萝没有立刻动。她盯侧槽边缘那几枚灰白石钉,眼神一冷:“有人做过手脚。” 顾归舟也看见了。 石钉帽上有一道极浅的刮痕,刮痕里嵌着一点暗红,像印泥的残色。残色很淡,却新。 来人追上来了。 不是人到了,是“手”到了。那枚小牌的印色能隔雾牵线,能隔路改向。 裂缝里的风忽然一吸。 吸得比之前更狠,狠到侧槽也被扯了一下,槽里的细风瞬间乱,乱得鞋底发滑。 小修被这一下吸力拽得往前滑,手指在石面上抓出一道白痕,白痕立刻被潮气抹淡。他喉咙里挤出一声破音,眼白翻起。 顾归舟线头一抖,弹回去半寸,把小修拖回碗影里。可碗影也在被吸力推,推得碗沿轻颤。 “叮。” 碗沿一响,侧槽风又清一线,却仍乱。 沈青萝终于动了。 她没有拔剑,剑鞘一撑地,借回弹把自己挪向侧槽。她挪的那一下,胸口钝痛猛翻,黑血又顶上来,她硬咽,咽得眼角发红。她脚尖踏到侧槽边缘,脚背立刻发麻,麻得她肩背一沉。 她停半息,把气压住,再踏进槽里半寸。 侧槽风托住她脚底的一瞬,她眼神微微一清。 可裂缝里的吸力又来。 这一次,风口边缘那圈浅纹忽然亮起,亮线沿着石钉走了一圈,像有人在远处重新“点”了这些钉。 侧槽瞬间变窄。 不是槽变窄,是槽边缘的回弹换向,换成往外挤。挤得人脚尖要被挤出槽外,槽外就是裂缝的吸口。 顾归舟眼底一沉。 他不再扣碗。 他弹出黑钉。 “嗒!” 钉帽点在侧槽边缘那枚刮痕最深的石钉旁,正是浅纹交点。交点一僵,挤人的回弹顿了一息。 顾归舟趁这一息,掌心按住那枚石钉帽,指腹发力一拧。 这一次,掌心皮下那圈水纹热沉一压,石钉竟“咔”地转了半分。 转半分,侧槽风立刻变直,直得像一条细线往外拉。挤人的回弹也松半寸。 小修被松出的半寸救了一命。 他脚尖顺槽滑进来,整个人几乎是被风托着滑到顾归舟脚后,趴着喘,喘得像破布。 沈青萝抬眼看顾归舟,眼神冷里带一丝压着的惊:“你能动钉。” 顾归舟没应。 他指骨灼痛,掌心发麻。那半分的“拧动”像拧在自己经脉上,胸口冷意立刻反扑,喉间铁味翻涌。他咬住,没吐。 侧槽尽头出现一段更暗的石面。 暗处的风不再冷腥,反而带一点潮湿的土味,像通往另一处空腔。空腔里隐约有水声,水声很低,不像滴,像一条水流贴石走。 可就在他们要滑出侧槽时,裂缝里忽然传来一声极轻的响。 “叮。” 不是碗响。 像远处有人用指腹敲了敲牌背的印色。 侧槽风猛地一乱,乱得像被人从中掐断。 顾归舟瞳孔一缩,脚尖猛压住落点,硬把滑势压停。停下的瞬间,侧槽边缘那几枚灰白石钉齐齐亮了一线—— 要合槽。 沈青萝剑鞘抬起半寸,眼神冷到极处:“他要封你退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