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位,就自己来拿。” 顾归舟话音落下,石台浅纹像被火燎了一下,亮得更齐。那条绕到沈青萝脚下的亮线仍定着一息,像一根细绳压在她脚背上,压得她肩背发抖。 沈青萝咬着牙,剑鞘撑地,没让那一息的“定”乱窜。黑血贴着下巴发黑,眼神仍亮,亮得发冷。 来人脸色沉到极处。 他不再笑,掌心小牌一翻,暗红印色彻底亮开。那三条线猛地一拧,拧成一股,直冲顾归舟掌心。 “噼啪!” 细电沿线窜来,窜得更快。顾归舟脚踝一麻,膝盖几乎软。他把气压到底,脚掌压实回弹最硬的点,硬顶住。胸口那股冷意翻涌,喉间血腥猛顶,他依旧咬住,没吐。 他没有再去扣碗。 因为这一息,拼的是谁敢把手伸进刀口。 来人一步踏入石台中央。 靴尖落在“位”牌旁边那道浅痕上—— “嗒。” 浅痕亮了一线,像在迎他。来人抬手就抓,五指张开,掌心灵光一闪,像要把那枚“位”牌连同孔底水纹一把攥走。 顾归舟眼底一沉,袖中黑钉“嗒”地落地。 钉帽点在来人靴尖旁半寸。 那半寸正是回弹最硬的点。 来人抓下去的瞬间,脚下回弹猛顶—— “咚!” 薄闷一声,来人脚踝被顶得一抖,抓的那一把就偏了半寸。偏半寸,五指擦过“位”牌的边缘,没能扣住。 他冷哼一声,灵光更盛,硬要再抓。 顾归舟这才把碗抽出来,碗口朝下,贴着石台浅痕轻轻一扣。 “嗒。” 碗底月纹一荡,石台浅纹暗了一瞬。暗的那一瞬,来人掌心灵光像被水泡过,薄了一层。他抓下去的力顿了一息。 就这一息,沈青萝动了。 她没冲上去斩人。 她只把剑鞘往前一送,鞘口冷光一压,压在来人手腕外侧那一点——那一点正是他灵光最薄的位置。 “叮!” 一声轻鸣像针点铁。来人手腕一麻,五指不由自主松了一线。沈青萝肩头猛地一沉,喉间黑血再涌,她硬咽不住,黑血溢出一口,贴着唇角发黑。 她压一次就收,身形微晃,剑鞘撑地才稳住。 来人眼神暴怒,回身一掌拍向她。 掌风不大,却锐,带着一股干冷灵压,像刀背拍人。沈青萝此刻真元涩得厉害,抬鞘慢半拍。 顾归舟脚尖一错,挡在她前。 他没有抬手硬接掌风,他把碗口朝外一抬。 碗沿迎上掌风—— “叮!” 掌风撞在碗沿,像撞在一圈薄薄的水壁上。水壁一荡,掌风被偏开半寸,擦着顾归舟肩头过去。余劲扫过,顾归舟肩骨一麻,肋侧伤口猛抽,喉间血腥顶到极处—— 他终于喷出一口。 血雾刚散就淡,被石台浅纹吞得几乎看不见。 他没退。 脚底回弹顶着,他站稳半寸。 来人脸色一青,手里小牌猛压,三条线一并收紧,要把顾归舟直接拖趴。顾归舟膝盖一沉,几乎跪下。他把气压到底,脚掌压实,硬顶住。 与此同时,他袖中线头一抖,弹回小修腕上。 小修被那一弹托住,胸口起伏又深了一点,眼睛终于能聚焦。他看见石台中央来人伸手抓“位”,眼里一慌,又本能攥紧线头,像抓住一条命绳。 来人不再分心,五指再抓。 这一次,他避开回弹硬点,避开碗扣的浅痕,改抓圆孔边缘那圈最亮的刻线。五指一扣,刻线立刻亮得刺眼,“位”牌像要被硬拔起。 石台浅纹一齐亮起,雾里银丝“噼啪”连响,像在应他。 顾归舟瞳孔一缩。 他没去拦那只手。 他抬手敲了敲碗沿。 “叮。” 叮声一落,圆孔里那点清亮忽然往回缩。缩的同时,“位”牌下方那层水纹猛地一收—— 像把底座抽走。 来人那一抓顿时落空半寸。 就这一空,石台回弹反顶上来—— “咚!” 来人掌心被顶得一震,灵光碎出一片细屑。细屑落到石台就淡。来人闷哼一声,手指一松,指骨竟被震得发白。 顾归舟趁他松的这息,碗口朝下猛地一扣。 “嗒!” 扣在“位”牌旁边那道浅痕上。月纹一荡,那条亮线再次绕开来人小牌,直直缠回顾归舟掌心皮下那圈水纹。 掌心一沉,像又多了一层重量。 来人眼神骤变,终于意识到:他不是在抓一块牌,他是在抓一条路。 他咬牙,抬手就要把小牌按到“位”牌上硬落印。 沈青萝眼神一厉,剑光终于出鞘半寸。 “铮!” 冷亮一线贴着石台掠过,剑光不斩人头,不断人臂,只斩那枚小牌与“位”牌之间将要落下的那一下。 “叮!” 小牌被剑光擦偏半寸,暗红印色溅出一丝红光,红光落地即淡。沈青萝这一剑出得极省,可她胸口的钝痛却像被反震撕开,黑血猛地涌上,她身形一晃,几乎栽倒。 顾归舟一把扶住她肩。 她肩头冰冷,像湿石。她咬着牙站稳,眼神仍亮,却亮得发虚。 来人退开半步,胸口起伏终于乱了。 他盯着两人,声音发沉:“你们……想死在这里?” 顾归舟扶着沈青萝,没回他话。 他抬眼看石台边缘。 那圈浅纹亮着,雾口封死。可石台另一侧,雾光更薄,隐约能看见一条更窄的水纹路——像退路的骨架,还没完全显出来。 布包里碗沿轻轻一震。 “叮。” 顾归舟松开沈青萝的肩,脚尖往那条雾薄处挪了半寸,声音平,却硬: “你想要,就跟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