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要,就跟来。” 顾归舟话落,石台浅纹亮了一线又暗一线,像在呼吸。来人眼底阴冷,脚步却没立刻追。他抬手抹了一把掌心,方才被回弹震碎的灵光碎屑还粘在指缝里,碎屑一抹就淡,像被石台吞走。 他盯着顾归舟挪去的方向,声音低:“想跑?” 顾归舟不回。 他脚尖落在雾薄处那条极浅的水痕上。水痕像被潮气压出来的线,细得几乎看不见。可一踩上去,石台回弹立刻“换向”——不再往外拽,而是往前推半寸。 半寸很小,却是路。 布包里碗沿冰凉顶着掌根,像压住他胸口那股翻涌的冷。掌心皮下那圈水纹也沉着,沉得更紧,像扣了一层薄铁。 沈青萝靠在一旁,剑鞘撑地,唇边黑血发干。她抬眼看那条水痕,眼神冷,低声:“走骨架。” 顾归舟点头。 他先把小修拎起。小修刚吞过丹,胸口起伏深了一点,可腿还是软。顾归舟不让他迈步,只让他脚尖贴地滑。线头绕在他腕上,弹力托住他那口气。 “跟着我脚。”顾归舟说。 小修咬牙点头,眼里红,却不敢乱。 顾归舟往前挪一步。 石台边缘的雾像被这一步“推开”一点,雾薄出一条窄窄的缝。缝里不是沟,也不是桥,是一条斜下去的石阶,阶面湿滑,阶沿有一条更清的浅槽,槽里泛着一点淡淡的光。 退路。 不是别人给的,是他刚才那几次扣碗、落钉、绕线,把这条骨架硬从雾里挤出来。 来人脸色一沉,终于动了。 他一步踏前,掌心小牌翻起,暗红印色再亮。三条线猛地一抽,要把顾归舟从那条水痕上拖回来。 “噼啪!” 细电沿线窜,窜得顾归舟脚踝发麻。顾归舟脚尖不抬,直接往前挪半寸,挪进石阶的浅槽里。浅槽回弹更硬,硬得把那一下麻顶住。 他把碗抽出来,碗口朝下,贴着阶沿浅槽轻轻一扣。 “嗒。” 碗底月纹一荡,浅槽光更清一线。那三条线的拽劲立刻失了准头,像线头被水打湿,滑了一下。 沈青萝趁这一滑,剑鞘一震。 “叮!” 她把冲向小修那条线震偏半寸。她肩头猛沉,喉间黑血又顶上来,她硬咽,咽得下颌发紧。她挡一次就收,不再硬压,只贴着顾归舟后侧,给他留半尺空。 来人身后那袖口绣纹的人也动了。 他指尖一弹,又一枚符钉飞出,直落石阶上方的雾缝边缘—— “嗒。” 符钉落下,雾缝边缘立刻亮起一圈细细银丝。银丝一亮就收,像要把雾缝合死,把石阶封住。 顾归舟眼底一沉。 他没去争符钉。他脚尖连挪两步,把自己先挪进雾缝里最窄那段。最窄处,浅槽更深,回弹更硬。硬得像门槛。 他把黑钉弹出。 “嗒。” 钉帽点在浅槽旁一处湿苔的边缘。钉帽一落,浅槽光猛亮一息,雾缝边缘那圈银丝也跟着顿了一瞬,像被这一下亮“照”得迟疑。 顾归舟抓住这息,把小修往前拖。 小修脚尖擦过雾缝边缘银丝,细电“噼啪”一下扫进脚踝,小修整个人一抽,嘴唇更白,差点昏过去。顾归舟线头一绷,弹力托住他半寸,硬把他拖进浅槽深处。 沈青萝最后进。 她脚尖刚跨入雾缝,那圈银丝就猛地收紧,像要在她腰侧合上。她没拔剑,剑鞘横起,用鞘口冷光硬顶那一线收合—— “叮!” 银丝被顶开半寸。她肩背猛地一沉,喉间黑血再涌,溢出一口,贴着唇角发黑。她咬住牙,身形却没乱,借着那半寸空隙跨入浅槽。 雾缝在他们身后合拢。 “叮。” 极轻的一声合响,像锁扣扣上。石台上来人的灵压与三条线被隔在外面,只剩一层薄薄的压迫贴着背脊。 石阶斜向下。 雾更浓,冷意更重。每走一步,浅槽都把人往下引半寸,像顺坡滑。顾归舟脚尖贴槽拖行,不让自己滑快。滑快就会偏,偏出槽外,脚底立刻一轻,像踩空。 他停了一息,回头看沈青萝。 沈青萝靠着阶壁,剑鞘撑地,呼吸短而乱。黑血沾在下巴,已经发干。她抬眼看他,眼神仍冷,冷里却有一点疲。 顾归舟没问她能不能走。 他把碗扣回布包,手按住胸口,让呼吸先稳,然后继续往下。 雾里忽然传来一声很轻的水响。 “嗒。” 不是滴水。 像更深处有什么东西抬头,水面轻轻一碰,又压下去。 石阶尽头的雾里,隐约亮起一条更长的水纹路。 那条路的尽头,有风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