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声近得像在耳骨里炸开。顾归舟手腕一麻,布包里碗沿震得发疼。脚下那层“面”翻过去的一瞬,天与地的位置一起换了,银白水光被拧成一股,像巨浪从下往上拍。 他拎着小修后领,整个人被抛起。 护身罡衣早裂,裂口被翻水一撕,冷意直灌胸口,像冰刀往肺里刮。顾归舟眼前一黑,喉间血腥猛顶,血涌上来,来不及咽,一口喷出。血雾刚散就被翻水卷走,颜色转眼淡掉。 他没松手。 小修被他拎着在半空乱晃,像断线灯。小修嘴唇紫得发黑,胸口起伏几乎看不见,眼睛半睁半闭,像随时断气。 沈青萝在另一侧。 她剑鞘一撑地,撑的那一下像把胸口的伤硬顶碎。身形被浪劲一卷,膝盖撞在“面”上,发出一声薄闷“咚”。她抬头,唇边暗红更深,眼神亮得发冷。她抽剑—— “铮!” 剑鸣一线,剑光薄得几乎透明。薄光一亮就被压住,肩背猛地一沉。她咬住牙关,剑锋不去斩浪,直直往下钉。 “叮!” 剑尖钉在翻水里某一点,那一点硬住一息。翻水的劲缓一线,够她把身形拉稳半寸。 她不多钉,声音短:“下!” 顾归舟借那一息,把碗抽出来。 碗口朝下,反手一扣—— “嗒!” 扣在浪脊上。碗底月纹猛地荡开,浪脊被压出一条极短的“平”。平只撑半息,够他落脚。 脚尖落下,回弹顶住。 他把小修放到那条“平”上,小修落下仍不起涟漪,只是整个人软软趴着,下一瞬就要被浪脊拖走。 顾归舟线头一抖,弹在小修手边:“抓!” 小修指节抽了一下,终于抓住线头。抓住的一瞬,弹力托住他半寸,没让他被拖走。 翻水再次拧来。 浪脊从侧面扫过碗底月纹的边缘,月纹顿时发虚。顾归舟腕骨像被钝锤敲了一下,痛得眼前发黑。他没松碗,气沉到下腹,脚尖再挪半寸,挪到回弹更硬的位置,把那一下扫劲顶住。 沈青萝闷哼一声。 她钉住的那点被浪劲一推,剑身微弯,剑光薄得像要断。腕侧裂口的暗红被挤出一点,仍不滴,只贴着手背发黑。她身形一晃,差点被卷走。 顾归舟看见了,没有冲过去。 他把线头绕紧,留给小修一点弹后,指腹一翻,袖中黑钉钉帽轻敲碗沿。 “叮。” 碗底月纹一荡,那条“平”又稳了一息。稳的一息里,他脚尖一错,从浪脊边缘钻出半步,逼近沈青萝那一侧。 翻水的力在他们之间拧出一道细缝。 缝里冷得发甜,像井水最深那一口。冷意钻进鼻端,顾归舟胸口那股灌肺的冰刀忽然松一线。他把碗沿朝那道缝一贴。 “嗒。” 贴上去的一瞬,腕骨剧痛,像要断。那道缝里浮出一线清亮,清亮顺着碗沿滑进碗里,碗底月纹立刻稳了半分。 翻水的浪劲也慢了一线。 慢的那一线,沈青萝把剑尖再往下钉半寸。 “叮!” 那一点终于稳住两息。 两息里,翻水像被压成一张扭曲的面。面不再拍,只不断拧,拧得骨头发酸。顾归舟把小修往自己身后拖半尺,拖到浪劲最弱的位置。小修咳出一声血沫,血沫刚出就淡。 沈青萝抬眼,眼神冷:“前面。” 翻水尽头,水光被拧出一个口子。口子像井口又像镜口。口子里更亮的银在跳,细细雷丝游走,“噼啪”作响。离得越近,皮肉越麻。 翻水不松,浪脊一圈圈转过来,脚下那条“平”被磨得发滑。每转一圈,他们就被迫挪出半寸,重心一偏就要被卷走。方向只指着那口子。 顾归舟把碗扣回布包,手按住胸口,先把呼吸压稳。然后他拎起小修后领,朝口子那边挪。 每挪一步,浪劲就刮骨一次。刮得罡衣残片全碎,刮得皮肤发麻。顾归舟视线时黑时清,喉间血腥翻到最后只剩铁味。 沈青萝拔出剑尖,剑光一撤,她身形差点被翻水拉倒。她用剑鞘撑住,撑得极硬,指节发白。她挪到顾归舟侧前,剑不再钉浪,只贴着浪劲最重那一线,硬生生把那一线拨偏半寸。 半寸给他们留路。 她肩头猛地一沉,像被铁锤砸了一下,唇边暗红溢出一口,溢出就发黑。她没停,喘一口短气:“走!” 顾归舟带着小修踏进那银亮口子。 银里雷丝一闪,像细鞭抽在骨头上。顾归舟全身一麻,膝盖几乎软。沈青萝也被抽得身形一晃,剑鞘差点脱手。 可那一闪之后,翻水的拧力忽然断了。 像绳被剪断。 三人同时被抛出去,抛向一片更硬、更亮的水面。水面上方悬着无数细碎银丝,银丝间有雷光游走,“噼啪”作响。 顾归舟抱着小修滚落,背脊撞地。 “咚。” 他眼前彻底黑了一瞬。 黑里只听见布包里碗沿又轻轻一响——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