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那声硬响从涡外传来,像铁片轻敲镜面。紧跟着,压势往前推了一寸。 灰釉水面暗了一层,暗得像镜背覆铅。顾归舟背脊一沉,护身罡衣贴得发疼,边缘细裂一闪一灭,冷意从裂里往肋骨里钻。他喉间泛起一点铁腥,咽下去,仍旧涩。 小修在他身侧,膝盖一软就往下坠。坠下去也没有水花,只是喉咙里挤出一声破碎的喘,喘到一半就被压薄。 顾归舟手腕一抬,线一绷。 线在暗纹边缘弹了一下,小修膝盖被托住半寸,没跪下去。可就这半寸,小修护身灵光边缘外翻了一丝,灰釉冷光立刻压上来,灵光边缘那点亮一下子发暗。小修脸色灰了,嘴唇发紫,眼睛发直。 “收。”顾归舟低声。 小修猛地把灵光往回缩,缩得贴皮发紧,那圈发暗才慢慢稳住。他不敢抬头,只盯着顾归舟鞋尖。 涡外那三人已经逼到近处。 领头修士立着不动,衣袖不动,腰间令牌却轻轻震着,暗红印光在牌面翻起一圈又沉下去。另两人一左一右,各踏前半步,脚下落点刁得很,正好卡住涡边缘两条亮纹。 “合。” 两侧修士抬手,两柄细长飞剑从袖中射出,剑身不长,光却冷,冷得像冰里抽出来的一线。飞剑离水面不过三寸,剑光薄了一层,仍稳稳悬着。 令牌暗红印光沉入水面,三道气机一下咬合,压得人胸口发闷。真元在经脉里转得更涩,护身罡衣边缘细裂瞬间爬开半圈。 小修这次连半寸都撑不住,膝盖“咚”地磕在水面上,仍旧没有水花。他眼前发黑,喉咙里只剩嗬嗬气音。 两柄飞剑同时一抖,剑鸣细得像针。 下一瞬,半空铺开一片寒亮,密密麻麻落下来。 “叮、叮、叮、叮——” 剑声敲在水面上,也敲在护身罡衣的边缘。小修灵光立刻起毛,毛边被削平,冷意顺着裂口钻进去,他整个人一颤,牙关打得发响。 顾归舟没抬头。他只看脚下暗纹。 他把碗抽出来,碗口朝下,扣在脚侧半尺。 “嗒。” 碗底釉下那圈淡淡月纹一荡,灰釉像被擦开一条窄痕。顾归舟脚尖一错,贴着窄痕挪开半寸。 剑声擦着肩过去。护身罡衣边缘裂了一线,冷意钻进肋骨,他胸口一闷,喉间血腥涌上来,又被他压回去。 他在落剑声的缝里挪。 步子短,落点刁。每挪一步,袖中指腹就拨一下黑钉钉帽。 “嗒。” 暗纹亮稳一息,回弹一送,把他和小修同时往前“放”出半尺。小修被线头拖着,像爬一样挪到落点,护身灵光紧贴着皮,不敢再松。 领头修士飞剑再抖,落下的寒亮更密。下一息,他腕侧裂开一线血,血不滴,贴着皮肤发黑。剑光薄了一层,剑鸣也哑了一点。 顾归舟把碗沿极轻一转,碗底月纹偏半寸,他和小修从那片最密的落点里钻过去。 领头修士抬手一指,一道细细寒芒贴水射来,快得只留一道冷亮,直奔后心。 顾归舟脚下那团热在丹田里一滚,身体先偏了半寸。寒芒擦过肋侧,护身罡衣细裂猛地炸开一线,冷意像刀刃刮进骨缝。他胸口一闷,喉间血腥再也压不住,一口血被他硬生生咽回去,咽得喉咙发痛。 远处一线剑鸣刺入。 沈青萝的剑光到了,亮得像把镜面掀开一道口子。 “叮。” 寒芒断开,碎光落水,两声轻响:“嗒、嗒。” 她剑光一收,身形微顿,剑鞘抵膝,裂口处渗出暗红一线,暗红不滴,贴着鞘边发黑。 顾归舟借这半息,线头猛地一收,把小修从水面上拎起半寸:“走!” 小修像从泥里拔出来,踉跄着往前爬。顾归舟脚尖贴着暗纹外侧那点回弹连挪三步,每一步都短,却落得极干净。 前方那块灰白石裂缝里的盐晶忽然亮了一点,像门后点了灯。缺了一撇的“渡”痕在冷光里一闪,露出一线窄窄的路。 顾归舟把气压到底,脚尖踏上那线窄路。 回弹一送,他整个人被“放”进涡心更深的静里。身后落剑声仍在,“叮叮”作响,却像隔着很远的水幕。 他只听见布包里碗沿轻轻一响—— “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