棚外的火灰还温着,芦苇滩里却先起了一阵冷风。 两名巡界随从守在绳口,刚抬眼,黑暗里就飞来一点寒芒,像萤火一闪,直取喉头。随从刀背一横,“叮”地一声,把那点寒芒撞偏,钉进木柱,柱皮立刻泛出一圈灰白霜点。 第二点紧跟着绕来,贴地掠过,像蛇钻草。随从脚下一顿,铜符轻震,胸前淡光一闪,霜点被压碎成粉。 顾归舟已经踏出棚口。 对面三个人影慢慢显出来。 一个瘦修士,指间夹着几枚细如发丝的黑钉;一个矮壮汉子拎着短刀,刀背厚,刀刃边沿浮着一层阴沉的冷光;第三个站得更远,袖口干净,手里捏着一串小铃,铃不响,周围的风却像被他攥住了。 瘦修士笑得很轻:“顾归舟?” 顾归舟没答名,目光落在他指间那几枚黑钉上:“你们来做什么?” “拿点东西。”瘦修士抬了抬手,“你白天收的那包,交出来。再把抓去巡里的那人交出来。” 陆账房在棚里听见,骂了一句,刚要冲出来,被顾归舟回头一个手势按住。 矮壮汉子不耐烦,短刀一抖,直接冲棚柱劈来。刀光不亮,却带着一股阴冷劲儿,劈到一半,刀锋边缘拉出一条黑线,像把夜色割开。 顾归舟没退。他一脚踏稳,气从丹田提起,衣摆微鼓。下一瞬,他袖口外沿浮起一层极薄的白气,像热汽贴着布面滚了一圈。 “当!” 短刀劈在他抬起的伞骨上,火星炸开,伞骨一震,震得矮壮汉子虎口发麻。那条黑线顺着伞骨想往上爬,刚爬半寸,就被那层白气一冲,发出一声极轻的“滋”,像冷油滴进热锅,立刻散开。 顾归舟趁他手劲一松,贴身上去,一拳砸在对方胸口。 拳落得狠,拳锋外沿那层白气猛地一收,像一圈气浪贴着拳面砸进去。 “砰!” 矮壮汉子胸口一塌,喉头当场涌出腥味,脚下连退三步,碎石被他踩得乱跳,刀势彻底断了。 瘦修士眼神一沉,指间黑钉一弹。 三点黑芒同时飞出,飞在半空竟拖出三条细细的尾影,尾影一闪一灭,像夜里三道暗电。它们不直走,绕着人的视线钻,眨眼就分到三个方向——一条贴面掠来,一条直压咽喉,一条绕着手腕打弧。 巡界随从抬刀去挡,刀背刚碰到其中一道尾影,“叮”地一声脆响,刀刃边沿瞬间结霜,霜花噼啪碎开,碎屑像冰渣溅到地上。 随从脸色一变,刀势立刻收回,不敢再硬碰。 第三道黑芒趁这一下空隙钻进来,直扎顾归舟右腕。 顾归舟没躲。 他右掌一翻,五指张开,掌心对着那道黑芒。丹田那口气沿臂骨冲上来,皮肤外侧像忽然厚了一层,空气都被挤得发紧。 黑芒撞上去,速度猛地一滞,像扎进水里。 顾归舟两指一夹,夹住那点黑芒的尾端——冰冷刺骨,像一口寒铁咬进指缝。他指节一紧,气劲再提,那点黑芒在他指间“嗡”地一震,尾影碎成细细的黑屑,散落下来,落到火灰里“滋滋”冒白烟。 瘦修士脸色终于变了,手又一抬,剩下两点黑芒回旋,绕着顾归舟肩颈一掠,像要在他背后钉下去。 顾归舟脚下半步错开,身形贴地一低,伞面“唰”地撑开半扇。 伞面旧补丁被风一拉,伞下那股热汽瞬间被他带起来,像一层薄薄水幕翻出。两点黑芒撞进水幕里,尾影顿时乱了一下,像虫入网,飞势偏了半寸。 就这半寸,巡界随从补刀一压,“当当”两声,把它们压落在地。 落地的黑芒还没死,像活物一样扭了扭,表面浮起一圈灰霜,霜里透出一点暗红纹路,闪了一下就灭。 远处捏铃那人终于动了。 他指尖轻轻一拨,小铃不响,却有一股闷震贴着地面滚过来。棚里的火灰微微一抖,程六脸色一白,胸口像被人一把捂住,差点跪下。陆账房也被压得骂声卡在喉咙里。 顾归舟胸口同样一闷,呼吸顿了一瞬。 他没硬顶,反而把那口气往下沉,沉到腹下,再缓缓托起。闷震像撞在厚土上,被他压住了半截。 他抬眼看那捏铃的人:“站这么远,不怕夜里风大?” 捏铃那人不答,只把手一收,闷震也跟着收回去,像潮退。 瘦修士见势不妙,咬牙一挥袖,黑砂铺天盖地一甩,黑砂在半空像一群飞虫,扑向巡界随从的眼和鼻。 随从后退半步,抬臂遮面。 顾归舟却趁这一下遮挡,脚下一踏,碎石被他气劲震起一圈,石子在地面跳出“嗒嗒”乱响,逼得矮壮汉子不敢再近。 瘦修士拉着矮壮汉子就退,退得很快,像从一开始就没打算拼命。 捏铃那人最后退走,袖口一翻,黑暗里只剩一线冷影,转眼就没了。 棚口静下来,火灰还在发红。 巡界随从把木柱上的那点寒芒拔下来,用布包住,布一碰就结出一点霜花:“带回去,让巡界查。” 陆账房喘着气,终于把骂声吐出来:“这帮狗东西!” 顾归舟把伞收起,伞面上多了两个小孔,孔边泛着淡淡灰白,像被霜咬过。 他没说狠话,只对程六说:“明天开棚更早。人分散。别让他们挑好下手的时辰。” 夜风穿过芦苇,沙沙响。 棚柱上巡界令被风掀起一角,又“啪”地拍回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