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归无名 · 第三十八章外门小比·第二场上

　　天色刚灰，练功场外就有人守着。　　旗影在风里一抖一抖，落到地上，像一层薄墨。场边说话声不高，更多是衣料摩擦、鞋底踩沙的细响。有人抱臂靠柱，有人站在旗影下不动，眼睛却一直钉着擂台。　　顾归舟来得早，走背阴的窄道。　　石道潮，石纹深，脚掌一贴就稳。他到台边时，关执事翻着册子，笔在指间转。笔尖停了停。　　“赵玄。” 　　赵玄站在台侧，衣袍束得齐，木剑在腰间。人不动，周围就自然空出一点。那一点空很薄，却足够让他走起步来不必挤。　　“上台。” 　　两人登擂。　　石面被扫过，晨露未干的地方发暗。外圈那道砂痕更亮，细细一圈。顾归舟站到内侧，脚尖贴了贴地面，换到更粗的纹上。赵玄落脚很轻，落下去就不再挪，像把重心压住。　　关执事抬手：“开。” 　　赵玄先动。　　步子短，脚掌贴地走。每一步都很省，却把空处慢慢占满。顾归舟退半步，落在石纹里；赵玄跟半寸。顾归舟再退半步；赵玄再跟半寸。台上的风不大，台下的气却越来越紧。　　赵玄出掌。　　掌落在肩侧，力道沉。顾归舟抬臂接一下，让那股力擦过去，脚尖扣住石纹，身子偏开半寸。赵玄指尖掠过袖口，布毛起一点白，落回石面便被露黏住。　　赵玄又挪了一寸。　　顾归舟往里踏一步。　　距离近了，掌便更贴。顾归舟脚尖扣到裂纹旁，脚底更牢。掌力落到空处一线，赵玄脚跟向后让半寸。让得极轻，像只是挪重量。　　顾归舟又递半步。　　赵玄再让半寸。　　第三次，赵玄鞋底边缘擦到砂痕，“哧”一声很轻。赵玄脚尖回扣，扣完就稳。台下有人吸了口气，又把气咽回去。　　赵玄出剑。　　木剑出鞘，“锵”一声薄响。第一剑横来，贴着顾归舟脚前扫。顾归舟脚尖顿一瞬，换到更深的纹里。剑势擦过衣角，削下一点布毛。布毛飘起，又被露黏住。　　第二剑更沉。　　剑光落下时风声尖。顾归舟抬臂去接，臂外侧擦过剑身，肩头一沉，脚底扣住，身子偏开。剑落在石面，“当”一声闷，白屑飞起一点，落进裂纹就不见了。　　第三剑紧跟。　　赵玄腕很稳，剑压得很近。顾归舟膝微弯，重心更低一点。剑到末端，腕上有一丝短震。顾归舟掌心贴到腕侧一下，像按住一根刚跳起的弦。赵玄抽腕，收得干净。　　两人停了一息。　　关执事的目光钉着边线。台下没有人喊，呼吸声一层层压着。　　赵玄再补步。　　鞋底又擦到砂痕，“哧”一下，比方才清一点。赵玄回扣，扣完再进。顾归舟趁赵玄回扣那一下，脚往前递半步，递到剑势侧面，掌心贴上剑身一瞬。剑偏一线，赵玄又补一步。　　补步这次大了些。　　赵玄衣摆扫过砂痕，砂粒粘在布角，发出细细的“沙”。赵玄眼神冷了一分，剑势一收，直劈下来。　　劈声尖。顾归舟抬臂去接，仍旧只擦不顶。肩头旧痕热了一下，脚底没滑，身子顺势偏开。剑落石面，白屑飞起一点。　　赵玄腕微震。　　顾归舟掌心贴上去一瞬。赵玄立刻抽回，剑光回鞘又出鞘，干净得没有多余响。　　擂台边风更冷。　　晨露未干，砂痕更滑。两人的脚步都不大，却每一步都落得极准。第二场还在走，像把每一寸石纹都摸过一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