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洋日记 · 13.搬家

　　搬家，谁都或多或少的遇到过这个经历。但是在留学生群体中这个活动就比较频繁，我印象中我自己就好像就搬了有9次之多。　　首先国外落脚的第一站，是一个寄宿家庭（home stay）老外家。起初我的中介老师问我是想住校还是住老外家，我心里盘算着住校肯定和国内不一样了，肯定有很多黑人白人在不分昼夜地开party吵死人了。我知道这帮鬼佬的尿性，所以果断选择住寄宿家庭了。　　于是颠簸了将近20个小时，我终于是到达了大洋彼岸。学长把我送到寄宿家庭时已经是下午了，老外出来迎接我了，是个50多岁的老头。很热情地欢迎我的到来，然后我就说谢谢。我把东西搬进房间收拾布置了一番，他非常热情地跟我搭话，我也在回应着他。他惊讶地说你英语很好，我疑惑地说是吗？他说是的，另外一个房间的男生他英语很差，说不了一点，他已经很努力地在跟他交涉了。　　我心里一惊，原来我还以为大家的水平都相差无几，没想到还是参差不齐的。他接着跟我介绍说室友出去玩几天，很快就回来了。我说好的。其实我一直在吃初中英语的老本，高中学了但不多。我写作可能不是很好，但是我胜在敢开口说，口语还是可圈可点的。　　到了晚饭时间，他做了甜玉米粒、小炒饭和炸鸡腿。我是个很爱吃炸东西的人，所以我感觉来到这边简直就是快乐天堂。他做的饭也蛮符合我胃口的，为了斯文我慢慢地吃完了，不忘夸赞一句好吃。随即我就回房间捣鼓一些别的事情去了，初一看相处还是蛮融洽的。　　住了快十个月，期间也会有摩擦。起因是我突然发现他每次都买大量临期食品给我吃，我在想我每个月交那么多钱可不是来吃这些垃圾的。还有每天中午只给我做三明治，或者有时候就给一个香蕉或者苹果，我看别人家的小孩都是带着琳琅满目的菜品，我感觉受到了侮辱。　　最后一个是他大早上的呵斥我说我喝了他的饮料，我当即反击回去，我说行啊，我晚上赔给你，我再也不会喝你的东西了。下了课我徒步拎了5斤饮料走了半小时的路回家，可见我肚子憋了一肚子气。我把每瓶饮料都贴上了名字标签，他每次都默默撕掉。我总是愤怒地贴回去，誓要划清界限。已经到不可调和的地步了，这个地方是住不下去一点了。　　过了几天提出我要搬家了，经朋友介绍有一位中年妇女也想做寄宿家庭，而且听说人很好。我说那我就搬过去吧，看了一下两家离得不是很远。后来她接我的时候她跟我说听说过他，他是个混账东西来的。我说对的，他虐待我，我经常吃一些过期的东西。她听了很心疼，说我会好好照顾你的。搬家之前我特地收集了一个月的他做的三明治，全给他扔到衣橱上面的一层架子上，变相地告诉他我已经吃恶心了，也算是对他的一种报复。　　后来听室友说他在清理的时候发现这些三明治觉得十分震惊和难过，不可置信地问室友说ACE不爱吃我做的三明治吗？爱谁吃谁吃，我吃恶心了。其实我早就和他交涉过，中午做点别的他就是不听劝。他说他做寄宿家庭是为了赚钱，而不是真心为了照顾我们。当时听完这段话我心如死灰，如今我丢这些三明治也算是给你一个教训。咎由自取，自食其果去吧。　　第二站来到了这位中年妇女的家，家真的很大。还有三条狗两只猫，美中不足的是冬天有点冷，可她不觉得冷。也是安顿完以后给我做了好吃的，也很好吃。我记得那段时间是在离家远一点的地方上学，她会开车带我去上学。　　别的同学都是坐公交而我是坐车，有种小时候那种家人送去上学的炫耀感。她也会唠叨我别落东西在家，她开玩笑的说了一句我可真像你妈，我说我可以叫你为加拿大的妈妈。她开心极了，嘴角压不住了。　　下车后我跟她说拜拜妈妈，她笑容满面的说拜拜儿子。其实她有一个儿子，去部队服役去了。她离异且长期一个人住所以想做寄宿家庭找找乐子，找个学生聊聊天多陪陪她。但是她平时也很忙，她是个医生，负责看B超的医生。　　我每天都有新鲜的水果吃，要知道国外的水果可贵了。果然在国外当医生的就是有钱，素质也很高。吃的饭质量也很好，菜品质量很新鲜，真的是治愈了我的心伤。她还经常跟我聊天，教我在这边生活的一些技巧，告诉我一些风土人情等。家里的东西都可以随便用，还分了一半的家庭面积给我使用，包括一台75寸大电视、大沙发、独立卫生间等。　　她说你不用收拾房间，我来弄就好。结果每次我回房间像是回到酒店一样，都非常井井有条。甚至连衣服都是每天洗一次，连门口我拿来擦干拖鞋的毛巾都洗好，整整齐齐地叠放在我衣柜里，更不要说我其他的贴身衣物了。　　我发出了尖锐的爆鸣声，我属实被她的热情好客吓坏了。我花容失色地跟她说：妈咪呀，其实你没必要每天给我洗衣服和收拾房间的，我自己来就可以啦。她笑眯眯地说我也只是偶尔有时间就帮你整理一下啦，那我以后就只帮你洗衣服好了。我说没有必要每天洗啦，帮你省点水电费，她笑了笑说问题不大。又想到那个死老头，我洗澡超过15分钟他就敲门叫我出来。我洗澡可都是要半小时起步，最久都要45分钟，不然我会很难受。　　看得出来她是真的把我当亲儿子看了，而不是说说而已。当时暑假到了，她带我和邀请我当时的对象开车一起去她的房车露营。以前都没机会接触过房车这种东西，所以很期待这次的旅行。真的是很亲近大自然，还拍了许多的照片。　　晚上还烧起了篝火，她和她的房车朋友们聊着天，我和对象离房车不远处也玩起了火。她和朋友们满脸自豪地介绍我：这是我的中国的儿子。大家都很热情地打招呼，我也跟大家说了hi。这趟房车露营真的很顶，她说她的房车价值40万人民币。我还是在感叹在国外当医生是真的有钱，但证书也是真的难考。　　假如她要出远门很久，她会做一冰箱的饭放在冰箱里。记得有天早上起床，我满屋子的喊妈，妈！都没见的人应我，我想她应该是出去了。走到餐厅发现她留了一张字条，大意就是我要出去玩几天，这几天的吃喝和水果都给你放在冰箱里了。如果吃不惯我新买了甜辣酱可以蘸着饭菜吃，你要出去玩的话记得锁好门窗，我很快就会回来的。爱你的老妈。　　我心里想怪不得大清早的不见人，那先吃点东西吧。打开冰箱的我惊了，塞的满满当当的一冰箱。每个保温盒都分放的整整齐齐，并且用便利贴标注了里面都是什么好吃的。我傻眼了，她只是出个远门而不至于是世界末日吧？各种东西一应俱全，真的是惊掉了我的下巴。　　住了估摸有三个月吧，后来要去上大学了，离家还是有点距离的。还有就是两个把我当弟弟的女生说不然一起合租公寓吧，都是中国人相互有个照应。我想着也好，不能一直吃洋饭，该让中国胃吃点中国菜了。我和妈咪说我要搬家了，她挺惊讶的。虽说阁楼也搬进来一个女生，但是第一天入驻后她就跟我吐槽她说她太邋遢了，东西丢了一地板让她很抓狂，不像我收拾的井井有条。　　她说是什么问题要搬走吗？我说不是，妈咪你很好，只是那边离学校近一点，她们也会和你一样照顾我的。她满脸失落地说好吧，我说你放心，我会经常回来看你的。她又露出了微笑，我记得当时她送我去住的公寓，她看了一下说还行。我从后备箱拿了行李，跟她道别了以后就要入驻新房子了。　　第三站是个公寓，半旧半新。但是胜在性价比很高，住的也是比较久。前期我和她们相处也比较融洽，每天一起坐公交车上学。后来发现被坑了，其实住的地方离公交车站要走半小时的路程，到了冬天更是要四十五分钟。往后一段时间其中一个女生搬走了，剩下我和另外一个女生再加上新来的女生一起住。　　没过两个月她也搬走了，来了一个奇葩男。也不知道他们怎么把那个房间弄成一股酸番茄酱的味道，味道真是令人作呕。而且我觉得这里的风水不是很好且克我，住进来后分手，考试经常挂科。一学期5门课挂了3门，这也是我所承受不住的。　　后面的一学期也挂科好多，真的是受不了。不过好在对面有个邻居哥们对我还不错，经常开车送我上下学，他回国过暑假后还借车给我开了一段时间。住了快能有一年吧，因为一个不时宜的玩笑，我跟这个女生闹掰了。本来她做饭我洗碗，现在彻底断了关系。也是在这时候我被迫学会了做饭，也是在这时候，迎来了我第四次搬家的转机。　　期间买了车，积蓄所剩无几。再加上双方矛盾越积越深，再也没有住下去的必要了。奈何现在手头紧巴，也不敢往外搬，因为搬家很费钱。此时学校两位关系较为要好的朋友们找上门了，一男一女。跟我说要不要一起住，我说为什么？他们说他们都分手了，从对象那里搬出来了。他们一起合租不太好别人可能会误会，需要再找一个室友，而我就是那个最好的选择。　　短短几句话把我弄懵了，我说暂时还没想法，先不考虑吧。结果他们三顾茅庐，接连来了三天，就为了跟我说搬家的事情。我只好坦白说我钱不够了，他们更喜出望外：我们有啊！女生说我做饭给你吃借钱给你花，男生说我帮你找工作。内心开始动摇了，综合考虑后我答应了跟他们一起合租。　　第四站是个大house，找了有一段时间才找到，不过好在挺方便的，离哪都近。火急火燎地从公寓搬出来后，就入住了大房子。房子是真的很大，两层楼高。但是空荡荡的房子里没有家具，所以又哐哧哐哧地A钱买了很多新家具，让本就陷入经济泥潭的我雪上加霜。　　安顿好新家以后做了一顿丰盛的饭菜，三个人举杯畅饮。说来也巧，男生天蝎，女生巨蟹，我双鱼，星座中的铁三角集结完毕。期间还经常在家里邀请朋友搞局，例如狼人杀和牌局等。好不热闹。最巅峰的一次家里来了20+号人，外面都停了6辆车，把路过的老外都惊呆了。只是我没想过，星座三巨头会散的这么快。　　入驻差不多一个月，他们几乎都同时跟我说他们要搬走了。我说啊为什么？他们说他们都找到对象了要搬去对象家住，只剩下我原地蒙圈了。我才刚搬进来我又要走啊？我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就找到对象也一起搬家吧？他们说和房东商量好了，我付我一个人的房租给房东就行，也就是说诺大的房子就要我一个人去住了。　　不过好在我不用跟着一起搬了，总感觉他们坑了我一把。眼看昨日门庭若市，眼看今朝门可罗雀。就这样一个人住了好久，过了好一段时间才住进来一位小妈妈，这样一个人住的日子也结束了。虽然说一个人住也能接受，毕竟在高中那会就已经体验过孤独的滋味了。一个人上三节晚修和住了一年的学校，谁与争锋。　　后来小妈妈也搬走了，我又是一个人了。记得有一天我要出门上班被房东撞个正着，他用着快哭了的腔调问我说我一个人是怎么花掉两千刀（人民币一万元）的电费的？我也震惊了：不可能啊，我就回家睡觉，我一直在外面工作，我基本都没有时间回家的。而且我也不做饭，都是在外面吃的。我说什么他也不信，我还赶着去电影院上班。我说这样吧，我回来再联系你，他这才放我走了。这一定是误会，我跟他说可以打电话给供电局看看。　　结果还真的是电表的问题，电表自己跑的猛了，我真的没用多少电。但是供电局也没说给他免除费用什么的，依然还是收了他二千刀的电费。经过这次他都抑郁了，因为他都是给我们包水包电的，很划算了，他人也很好的。　　后来他跟我说，我需要搬走了。因为只租给我一个人实在是亏本，我想也是。我住了也那么久了，人家肯给我一个人住那么大的房子还包水电暖真的是在做慈善了。我也跟他商量说能不能租到年底，我要回国动个手术，他最后也答应我了。　　后来我刚从国内做完手术返回加拿大，从机场回到家的路上都在想这段时间发生了什么。　　等我回到原址后发现里面亮着灯已经住了人，但是我的车还是停在停车位没被动过。我本想开车去那个巨蟹朋友帮我找的那间房子，但是我的车个把月没开也打不着火。于是我一个人在凌晨12点，零下10度的气温下，拖着两个行李箱，伫立在街头无依无靠且无家可归。那一刻我的心情悲凉到了极点，觉得自己落魄极了。顾不上寂寞伤感，火急火燎地叫了一辆出租车送我去第五站住所。　　第五站住所是一片居民区，后来才知道有个好朋友也住在这附近。我的房子在二楼，室友们是一对CP，很邋遢的CP。知道我刚从国内回来肯定没少带国内的烟，二话不说就趁火打劫。我都不认识他们，上来先打感情牌说我们为了给你开门等了那么久。好吧，好活当赏，塞了两包芙蓉王就打发出去了。房间一般，不算很大，光线很昏暗。我也没打算住多久，只当是个临时落脚点。　　他们真的很恶心，吃过的碗碟堆在洗碗池很久不洗。我自然是没地方做饭，当然我也没有时间做饭。我和他们说洗一下锅碗瓢盆他们说没事，我要做饭可以直接在上面弄。我心想你们的碗筷堆了一洗碗池，叫我怎么洗怎么做饭啊。厕所更是无语，很脏，实在是迫不得已我才洗澡。好像前前后后住了也有三个月，巨蟹女生又分手了，她再度找到我希望跟我一起合租。看在她坑过我又帮过我的份上，功过相抵，再度携手和她一起当了室友。　　第六站是个房子，两室两厅也还OK。就是停车位有点窄且恶心，已经弄碎我两个右后视镜了。安顿好后我跟她说你可别又找对象，就又把我甩了，我是有阴影了。她略带不好意思的笑声，连跟我说两次不会的。前两个月还算温馨正常，我每天载她上学放学，回家有时候也一起做饭吃或者出去吃。　　好景不长她又有了对象，她又要搬走了。留学圈有个潜规则，就是搬走时要找好住你房间的人。她给我找了一个男生，新人。我很无奈地笑了，也见怪不怪了。住了得有小半年吧，我也要走了，因为我大学毕业了。这次是下定决心放弃在这边所有的一切，北上去省会闯一闯了。隆重地和大家吃了个毕业聚会饭后，我收拾好东西，准备再次独自踏上未知的征途。　　第七站，公寓楼。北上省会，这次我是裸辞，一没找到工作二没找到住所。天蝎朋友说可以先去他那里落脚，暂时先住客厅，我说也好。来来回回两趟，跑了800公里才把我的家当搬完。住客厅一开始还以为很好玩，第二天发现自己就像是动物园的猴一样，任人参观。另外一个室友醒来后就做饭出门什么的，感觉自己的一切行为被别人看了个精光，毫无隐私可言。　　我只想着能尽快找到工作和房子趁早搬出去，结束这动物园般的生活。两周后实在是找不到工作了，跟他一起去了炸鸡店，继续在他的手下干活。房子还是比较难找，就继续在客厅住着，还是过着那种动物园的生活。这么浑浑噩噩住了能有两个月左右，每一天对于我来说是真的难熬。终于迎来一次搬家的转机，我可太开心了。　　第八站，独立的house。后来忘了是怎么回事，就和他一起搬到他朋友家里去了。离市区比较远，但是也是住了好像能有三个月。户主是小姐姐，之前在学校见过一次，但不相识。虽然有自己的房间了，总感觉还是寄人篱下的感觉。从来没想过诺大的省会，居然连个房子都不好找。　　后来我当时的对象和天蝎朋友驱车去了好多地方找公寓楼，为的就是能帮我找到一个稳定的落脚点。后来他跟我说起这件事情的时候我满满的感动，她主动叫他说帮我找房子，因为她那时候没有车。功夫不负有心人，跑了一个月后，还真被他们找到了，一套公寓。　　第九站，公寓楼。我一开始还问她说为什么不找house，她说house很老很破而且卫生条件很差，大多数人在这边是住公寓的。心想她还挺细心的，对于她的付出我很感动。搬家那天我偏头痛发作，是她一个人忙前忙后帮我收拾东西和做卫生，等我醒后还发现她给我做了饭。　　突然觉得好温馨啊，虽说我们经常拌嘴，但是她还是会帮我一些她能做得到的事情。我有自己独立的房间和厕所了，她很骄傲地说这间屋子很好的，采光很充足，坐北朝南，不然你以为我怎么找了那么久。她说完我给了她一个拥抱，尽是我的感激之情，没想过她会如此用心。　　在这边住了能有一年多，经历了很多大起大落，但总归有自己的地方了，也算是安定下来了。后来啊分手了，来疫情了等等诸如此类的一些事情，让我想着留守在这边的意义是什么。想了很久也没有想明白，那就回国吧，离开家六年了，该回家了。　　做了这个决定后，我每天都开车去发现这个省的新大陆，走遍这个省的每一个角落。也回去上大学的地方把我朋友接过来这边，玩几天后准备一起回国。　　回去的时候也是在我住过的所有地方的门口疯狂地拍照留念，因为不知道下一次或者以后还会不会再有机会回来看看了。毕竟是下定了决心要回国发展，很大概率是不会再回到这边了。　　出国六年，搬家九次，原来找一个安心的落脚点也需要花费那么大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