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洋日记 · 11.购车之路

　　可以开车上学，这或许是留学生与国内大学生最大的差别了。这也就造就了一些键盘侠攻击很多留学生的原因了，硬是说炫富装逼什么的。其实车在北美就像是中国家家户户有辆电单车那般普通，没车还真的不行，来说说我的第一辆车吧。　　记得那年刚踏上这片荒芜的土地，给我的第一印象便是人很少，路却很宽很长。接机的学长告诉我们：你们在这个村上学没车是很不方便的，建议安定下来以后去考个驾照买辆车去吧。我当时也没当回事，就先这样吧。学长接着补充一句，这儿的冬天很冷，公交车一小时才一班，有时候甚至还会停运。我心里一惊，我心想看来有必要好好的规划一下这件事情了。　　住进寄宿家庭一段时间后，房东给了我一本学车手册，也是不停地催我赶快学，把驾照考出来，我心想我皇上不急你们这帮太监急什么。当我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是那天放学从语言中心走回家的路上。天空落下了雪，气温骤降，路上还结了冰。我压低着重心走着，虽说脚上穿着雪靴也还是打滑，就这样我一路上摔了足足有三次。　　最可气的是快到家门口了，我为了躲避一辆迎面而来的车，踩到了一块面积很大的冰上，再一次的滑倒了。尖利无比的大冰块瞬间划破了我两条裤子，还划出了一道往外淌血的口子。　　寒风夹着大雪向伤口吹来，我整个神经都充斥着疼这个字眼。好在离家不远了，我也不怕了，一瘸一拐地往家里走。艰难地开了门，换下了裤子。去卫生间的镜子看着那被寒风吹乱的发型和冻红的鼻子耳朵，注视着狼狈的自己，内心竟有一股不服气的怨恨冉冉升起。在给自己的伤口上药时我暗暗告诉自己，我一定要学车和买车。　　于是那个星期的周末跟家人视频的时候怨声载道地说了这件事情。我描绘的天花乱坠，又是冻到感冒的又是血流不止，就是为了想博取点同情心而达到自己想买车的目的。谁知道家人听了，默默地说你先把语言关过了，回国再商量这件事。我想还是听家人的话吧，晚点再买车吧。我知道他们这么做自然有他们的理由，我只好默认了。　　既然说要过关的话，那我只好斩将了。经过10个月艰苦卓绝的血拼，终于拿下语言中心的毕业证书。开心的是能进大学学习了，更为重要的是买车的事有着落了，因为家人答应了。　　又是几十个小时不分昼夜地颠簸，回到了香港的机场。我爸带我去吃了饭，饭桌上我迫不及待地说了买车的事情，并且预算、品牌、性能等都烂熟于心了，就等家父的同意了。只见他抿了一口茶，慢悠悠地说：“买车的事你还是别指望了，你还太小，车这东西危险，等时机成熟了再说吧。” 　　短短的一句话，瞬间把我那狂躁的心淋得天凝地闭。尽管我再怎么辩论和央求，他始终无动于衷。他的性格就是说一不二，我也知道。自尊心要强的我也不要再继续的乞求下去，因为我知道这只是一场没有结果的博弈和对白，何必再浪费时间纠缠下去呢。　　后来回老家一趟，灵机一动的我说能不能让大伯教我开车，他用冷嘲热讽的语气说你学会了有什么用呢，我又不给你买。我回他一句会总比不会的好，学了肯定用得上。他拗不过我，只好让我去了。妈妈却嘱咐了我一句要认真学！第三天，你可以看到空旷的场地上有一个男孩子，开着手动挡的农用皮卡车在沙场上肆意地漂移，抚慰着他那颗无处安放的，只想要一辆车的心。　　回到国外以后的一段时间，听说考驾照的政策要改，笔试到路考之间要隔9个月了。我一紧张，抓紧去报了驾校学车。我爸知道这事以后骂了我，说花了不该花的钱，预算又不够了，我说掌握一项技能总是好的。我当时不想学游泳你还让我去学了，学车怎么就不可以了。他沉默了一会，又关心起来，学的怎么样？会开了吗？我说基本可以了，看到他骄傲又埋怨的样子还真是好好笑。　　拿到驾校毕业书以后考了第一次路考居然挂了，倒车入库停得歪歪扭扭的，教练都惊呆了。教练最后一课亲自送我回家，说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我们再接再厉吧！其实很长一段时间我都没有考第二次路考，随身只携带过了笔试的驾照就开车上路了。因为听说警察管得不严，不要出事就行。说来也巧，邻居哥们充当了我的中国教练，私下教我开车和一些技巧。　　出了差错就大声呵斥我：“哎你怎么开的车！你他妈怎么开的车！你会不会开车！踩油门限速50你开20干什么！双手握着方向盘！看镜子！”导致我到现在载他都是坐直了身板，规规矩矩的双手抓着方向盘，不敢懈怠，生怕他又是一顿狂喷。　　刚驾校毕业那几天，那伙计总是很大方的把车钥匙扔给我，说自己开去吧，就当作这是你自己的车。我超级感动。后来他暑假回国，很严肃地跟我说车可以出任何事故，但是你人千万别出了什么事，我可赔不起。要知道他的车可是一辆奥迪，谁会随随便便的把自己的车借给别人开，而且还是一辆价格不菲的中级轿车。我许下承诺，我到时候一定开着你的车载你回家。他洋洋洒洒地说好，是朋友和我送他去的机场。　　回到家，凌晨4点，看了看那辆奥迪。掏出了他临走时留给我的备用钥匙，心血来潮要去练车了。钻进了驾驶室，先研究一些车的使用方法。比如说天窗怎么开、空调怎么调节、怎么启动车子等等。完了之后准备上路，倒车完毕准备往前开的时候，一个激动油门踩的有点猛，差一丁点就撞到了他邻居的SUV上，还好我反应快踩了急刹。下车查看的时候浑身惊吓出了冷汗，两车距离挨得很近。还好上天保佑没撞上，不然我就很难交代了。　　结果开出来的这一路上我都低速航行，不敢再踩油门。转弯、刹车、观察周围环境、测车与路边的间距。脑海里一直回荡着他所教给我的经验，并用于实践当中。天破晓了，回家睡觉。此后的一段日子里，都是大半夜出门练车，因为没车没人会比较方便很多。速度渐渐变快，方向盘打得越来越顺手，只为了兑现我要亲自开车接他回家的承诺。　　有一次还被警察追了。起因是我在等红绿灯的时候停得歪歪扭扭，然后那个红灯又等了我好久。自尊心作祟的我觉得路上其他车在嘲笑我，越想越气之下一脚油门就闯了红灯，谁料到身后突然就亮起了警灯。　　警察叫我出示证件，没有正式驾照只有过了笔试的初学者驾照。他给我悉数了我的罪名：1.初学者不能半夜上路2.旁边必须坐着有全照的人3.闯红灯4.违反规定带人。他说我不能再开了，我说开去了学校再叫人把我送回家。　　我打电话给了我的大哥哥，已经是晚上11点多了。他从温暖的被窝爬出来驱车赶来学校解救我，开了奥迪带我们回去。回去的路上他没有埋怨我，只是说这样太危险了。等红灯的时候我看向窗外，旁边的道上停着一辆警车，定睛一看就是刚刚追我的那个警察。大哥这是和我杠上了，看到不是我在开后就回警局了。等送我到家我给他钱打的去学校拿他自己的车了，一直在抱歉，说打扰到人家休息了。大哥说没事，人安全没事就好。自此我只敢在居民区里转悠练车了。　　暑假结束他回来了，我开的车去接的他，返程是我另外一个朋友开的。那个朋友一直对着我的哥们夸我说进步特别快，是个有模有样的司机了。哥们不住地点头，肯定我这一个多月的努力。他回来以后的问题就是我或许再也不能开车驰骋在路上了，他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他说车你就一直开着吧，反正你带我上学就行了，这么弄反而搞得我不好意思了。内心暗暗想自己一定要早日买车，奥迪再好也不是我的，我要拥有我自己的车。　　另外一个朋友要换新车，他说3000刀（折合人民币大约15000元）可以把旧的车卖给我。我马上和我妈说了这件事，也是很效率，三天钱就火速到账了，感谢妈妈的赞助和付出。然后就是去车管所交过户费、二手车税、年检费用、车牌费等等。去修理店更换新的刹车片和刹车盘、检查一下有没有异常，又是一笔不小的支出，账户里面的钱岌岌可危了。　　但是有车就方便很多了，可以去打工赚回来了。当给车上牌的时候，我如释重负地缓了一口气，我终于有自己的车了，再也不用等一个小时一班的公交车和四处蹭别人的车了。　　提车当晚就去和朋友去跑山路，他开着新买的捷达，我开着老骥伏枥的2008年的二手老车。一前一后的在山路上狂飙，他时速180在前面开路，我时速160在后面撵。把车的转速表都干到了4000转，副驾驶当时还坐着一个女生，下了车差点没吐出来。后来朋友说你还真舍得这么折磨你的车，都干到4000转。我说那当然了，我自己的车肯定就要自己做主。　　后来我还自己琢磨着调试了音响，原厂的喇叭被我调教的像是酒吧的低音炮氛围。后来我邀请他上车观摩的时候他说一辆破车能被你弄成这样也是厉害，我之前都没你弄得那么好。我嘴角一扬，轻微一笑。　　有一次晚上下大雪，朋友车里没有扫雪的小扫把，叫我陪他去买。在饭店吃完饭以后，出来看见地面上已经有几厘米的积雪了。我们都没有雪胎，小心翼翼地把车开出来，缓缓地向着那个卖场开去。南方人第一次在雪上开车，想想都刺激。前面都还好，快到目的地出了问题。　　他在前面一个刹车打滑扎在雪堆里，虽然说我离他还有十几米，我马上采取了紧急制动。轻踩刹车，刹车同样也打滑失灵了，这种感觉像是在带车在冰面上溜冰漂移。眼看马上就要撞上他的新车了，我往着他车右边打死方向同时踩死刹车，没想到居然奇迹般的冲进雪堆里避免了一次重大车辆撞击。我真的以为要迎面撞上了，因为两车的车身距离非常的接近。　　待我刹住停稳也深扎在雪堆里后双方都下了车，我们都面面相觑地看向对方，像是劫后重生，打着双闪灯就走下车了。要知道我是南方人，还是第一次在雪上开车，才拿到正式驾照一周就有如此紧急制动避免撞上的操作，可以说是很厉害了。　　我们从车里下来，我问了他一句要是我撞上了你的新车怎么办，他风轻云淡地说撞就撞了呗。我们尝试着把车倒出来，试了几次都快把发动机踩爆缸了都无动于衷，雪太厚扎的太深了。正当我们手足无措不知道该怎么办的时候，不知道哪里来的一堆加拿大热心市民开着大皮卡就来救援我们来了。来了三四辆皮卡车，关键是已经是晚上了，下大雪也没多少人出来买东西，我们还陷在黑灯瞎火的入口处。　　他们跟我们问候了几句就开始帮忙了，只见他们熟练地拿出救援工具，麻溜地钻到我们的车下，给车尾部套上绳索，接着又五花大绑了一些部位，然后大皮卡反方向加大马力一拉，车就出来了。我们就站着看他们操作，朋友的车好弄，一下就出来了。　　我扎的就比较深，来来回回拉了几次才拽出来。完了我们就扑上去和帮助我们的人握手，非常热情地说谢谢你们的帮助，他们回应着说不客气。我问说多少钱他们说不要钱，嘱咐我们要记得及时去换雪胎，要不然会很危险。　　那是出国的第二年，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加拿大人朴实，乐于助人的作风。他们是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到现在还是一个谜，心怀感恩之际的同时也告诉着我自己，看到别人需要帮助的时候自己也要去尽一把力，把爱传递下去。　　有了车之后真的是方便了很多，在电影院兼职的时候很多次管理层叫我去救场，如果没有它的帮助我是不可能在第一时间赶到现场的，也不会得到他们的褒奖。平时也是我的通勤好伙伴，它带我去上学、去周边的公路旅行。在车里听着自己爱听的音乐，好不惬意。　　谢谢妈妈的倾情赞助，让我有了人生中第一辆车。虽然它在外人看来不是特别的优秀，但是它陪着我走过了5个春夏秋冬，替我遮风挡雨。谢谢你，雪佛兰impal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