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123章 喜鹊

  男人的身上背着一个双肩背包,脖子上挂着一个女士布包,双手小心翼翼地搀扶着身怀六甲的妻子,在医院的走廊里来回溜达着。   妻子一手撑着腰,一手攥着他的胳膊。不一会功夫,男人已是满头大汗。   “你瞧你这一前一后的,累不?”妻子突然停下脚步,用手擦了擦男人的额头,笑着问道。   “不累。”男人也笑了笑。随后又稍微弯了下腰,冲着妻子鼓起的肚皮假装悄声说道:“宝贝,以后你可不要学妈妈这样。一出门总是大包、小包的。”   “现在就开始挑拨我们母子关系了?”妻子撒娇似的质问道。   “哪有!老婆,要不要休息会?喝点水?”   “嗯。”妻子说着,在身后的椅子上坐下了。   待妻子坐定后,男人在她旁边的位置上坐下,将身上的背包放到一旁,从里面掏出了一个保温壶。倒了一杯水,并吹了吹,递给了妻子。   “慢点喝,可能还是有点热。”   过了一会,妻子突然说道:“老公,我想了想,还是不住月子中心了。”   “为什么?”   “有那个钱,我干什么不行。等孩子出来了,全是用钱的地方。再说你们公司现在也不景气,动不动就嚷嚷裁员的。”   “钱不是你该操心的问题。我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领导终于答应从下个月开始,给我涨工资了。”   “真的?”女人半信半疑地问道。   “当然是真的!”   “可前两天,你不是还说你们部门也被派下来裁员指标了吗?”   “我的大宝贝呦!果真是一孕傻三年。”男人笑着说,“你忘了你老公我是什么职务了么?我可是设计总监!要裁员也轮不上我啊!那么多虾兵蟹将,成天摸鱼的牛马呢!”   “也是!”女人喜笑颜开地说:“我老公这么棒!”   蒋圈圈坐在这对夫妻对面的椅子上,假装看着手机。听到这里,她不禁想起刚刚在停车场里的一幕。   当时,她停好车正朝电梯间走去,突然听到身后传来一声男人的怒骂。她下意识地转过身一看,不远的角落里,一个男人背对着自己打着电话。   男人激动地说:“为什么是我?这些年我为公司争了那么多的奖项回来!你别忘了,我可是这个部门的总监!”   公司裁员素来都是以利益最大化为前提,以“卸磨杀驴”为手段。本质就四个字:节约成本。一个身居管理层的老员工和一个干活的普通牛马,裁掉哪个更节约成本?这道算数题,连一个小学生都会做。   彼时,蒋圈圈觉得这个男人能问出“为什么是我”这样的问题,还用以前的业绩来说事,简直就是一种幼稚到极点的行为。她甚至在心里感叹:谁找这种男人谁倒霉。   此时,她却不禁羡慕起对面的这个女人来。   “蒋女士,您请进。”   蒋圈圈的思绪被护士温柔地提示打断,她慌乱地站起身,手机不小心掉在了地上。   她刚要去捡,护士连忙说道:“我来吧”,随后便俯下身将手机捡起递还给了她。   蒋圈圈难堪地看了眼对面的夫妻,没想到这对夫妻也在看着她。她连忙拿起包,转身进了诊室。   “一个人来医院做产检挺可怜的。”   “你怎么知道她是做产检的?肚子又不鼓!”   “老公,你还说我一孕傻三年。这里是什么地方?妇产医院!”   “不过你看她那身打扮,一看就有钱。老公估计是老板,忙着搞事业挣钱。”   男人的语气中,带着些许的羞愧。   妻子则不以为然骄傲地说:“有钱怎么了!幸福是钱能买来的吗?我觉得她就没有我幸福!”   护士走后,诊室里只剩下了蒋圈圈和她多年的好友鲁沫。   “都安排好了吧?”   “你一定要这样吗?”鲁沫黑着一张脸,质问道。   蒋圈圈摘下口罩,挣扎地说:“这孩子,我不想要。”   “什么?”鲁沫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不想要?为什么?”   “不是时候吧。”   “你是不是还因为日记的事过不去?”   “确实。如果在结婚前,我就发现了那本日记。我一定不会和他去领这个证的。”   “我觉得这件事你也不能怪他,他不是也不知道那本日记吗?我觉得你们家任医生没说谎。那个人女孩毕竟是他的侄女,如果他真的就那么直接跟你说:这日记是任念故意放在打包的行李里,让你看到的,那我反倒觉得任思礼这个人不怎么样。”   “是不怎么样。”   “我说的对吧?遇到事就知道找借口、推锅,这种男人怎么要?”   “不能要。”   鲁沫看着蒋圈圈灵魂出窍的样子,担心地说:“喂!你想什么呢?”   “这个孩子,我不能要。”   “圈圈,那本日记是任念的,不是任思礼的对吧?里面所有的表白,都是任念的单相思对吧?退一万步讲,你看到的那些只是你觉得的,一个他字也不能代表就是任思礼。这世上长得高大帅气、成熟稳重的男人多了,你怎么知道她说的就一定是他?”   蒋圈圈不语。   “再说,重要的是你家任医生的态度!人家是不是第一时间说了,要不就搬家。是你不愿意啊。不知道和谁较劲,非要和那个膈应人的东西在一个小区!”   “我在找证据。”   “我跟你说了多少次了。结婚前,你眼睛没睁开。结婚后,就干脆闭上。那两口子过日子,不就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都看得那么清楚,这日子怎么过。”   鲁沫自顾自地说着,蒋圈圈突然想起了诊室外的那对夫妻,一行眼泪控制不住地从她的眼角流了下来。   “你怎么了?”鲁沫看到蒋圈圈哭了,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是不是出什么事了?还是你看到什么了?”   “昨日下班的时候,他说医院有事不回家吃饭。很晚才回来。结果,我看到他的车停在了小区门口。任念下车后,他也跟下了车,两个人抱在了一起。”   蒋圈圈说话的语气异常平静。在外人听来,完全是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没有任何关系的事情。唯有她脸上不断流下泪痕,证明着她是局中人。   这一次,换作鲁沫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我知道这世上没有完美的婚姻。但也不该从一开始就是一地鸡毛。对吗?”   宁拆十座庙,不破一门亲。   此刻即便是有老话在前,鲁沫也不得不点了点头。   “我现在反倒是不纠结了!”蒋圈圈故作坚强地笑着说道:“知道自己该怎么办了。”   “你要离婚?”   窗外的树枝上,一只喜鹊悄悄落在了上面,发出了一声悦耳的鸣叫。   “没想好。这一次,不想像上一次那么轻易的了。”蒋圈圈望着那只喜鹊,对鲁沫说道:“我还是先把好眼下的问题解决好吧。”   鲁沫严肃地说:“我再跟你说一遍,你这个可是头胎!你一定考虑清楚!不仅关于孩子,还关于你自己的身体!你想没想过,你以后如果再想要孩子怎么办?”   蒋圈圈笑了笑,自嘲似的说:“我这个人,可能无论跟谁都走不到最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