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被灰暗的云彩捂得密不透风。城市里一切也随之失去了原本的色彩。谢玄开着车行驶在这灰暗的世界中,心里默默思量着下一步究竟该怎么办。 此时,车载电话提示有新的来电。 看着任念的名字,谢玄第一次没有想要立刻按下接听键的冲动。他冷漠地任由屏幕上的提示不断闪烁。 但就在任念即将挂断的前一秒,谢玄那根不受思想控制的手指,还是诚实地帮着他的心接听了这通来电。 “你在干嘛!为什么这么半天才接!”任念忍着剧烈的头痛,生气地说道。 谢玄装作无事地笑着说:“手机放静音了。我没注意。” “你在开车对吗?” “对啊!” 任念懒得拆穿他的谎言,接着问道:“你怎么走的时候也不跟我说一声。” “你睡的那么死!楼上的小孩来回跺地板你都没反应。” “我昨天晚上喝的太多了。” “今天要是没什么重要的事情,你晚点再去吧,或者向沈主任请个假。” “那个……昨天晚上……谢谢你能来陪我。” 即便此刻,谢玄回忆起昨晚的情景,仍觉得自己仿佛是在做梦: 临近11点,洗漱完毕的他正准备边看球赛边打会游戏。正在这时,他收到了任念的信息,问他是否能马上来找她,还附上了一个地址。这条“破天荒”的信息,吓得谢玄瞬间扔掉了游戏手柄。他不假思索地快速换好衣服后,拿起车钥匙飞奔出了家门。到了任念家后,一进门他看到任念正流着眼泪瘫坐在客厅的沙发前,手里还拿着一个空酒瓶。 “这有什么。”谢玄假装轻松地说道。 电话另一头,突然沉默了。 谢玄的心里十分清楚,很少主动的任念绝不会为了问自己几个无关痛痒的问题,才打这通电话。 正所谓该来的总是要来。风和日丽也好、风雨交加也罢,都是在为暴风雨预热。 “想说什么就说吧。做不了你的男朋友,能做个让你说说心里话的树洞也挺好。” “你不是树洞!哪有你这样的树洞……” 谢玄不再言语,而是静静地等着任念。 过了一会,任念说道:“我昨天晚上说的,您能不能……就当我什么都没说过?” 谢玄思索片刻,干脆地说道:“不能!” “为什么?” “因为没你想的那么严重呀。” 谢玄说得云淡风轻,是为了给任念一些宽慰。但弄巧成拙的是,这在任念听来却成了赤裸裸地敷衍。 她原本以为昨天自己说的已经够清楚了,她甚至认为谢玄能够感同身受。她对他的信任刚刚得到了进一步的巩固,就因为这句话瞬间瓦解。 在敏感的神经挑拨下,任念突然激动地说道:“我在他的酒杯里下了药。他真正的死亡原因很可能不是外伤所致,而是因为我!这还不严重吗?您难道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你怎么了?我那么说是为了……” 任念咄咄逼人地打断道:“也对!这件事跟你又没有任何关系!你不过是个旁观者,肯花时间听我说自己的苦难,已经是天大的恩赐了!是我自己不识抬举、自以为是!” “什么恩赐?你干嘛要把话说的这么难听?” “抱歉!麻烦你不要跟我咬文嚼字!我只是在陈述一个事实!事实!” “什么是事实!我是你说的那样吗?” “我真是不知道你是哪样了!” 电话另一头,谢玄喘着粗气,扶在方向盘上的双手在微微地颤抖着。 过了一会,谢玄开口道:“任念,我们都不说气话好不好?” 任念用沉默代替了回答。 “你相信我。我一定不会让你出事的。从现在开始,你就把这件事情忘掉!把它从你的脑袋里删除,行不行?” 崩溃的情绪有时候就是洪水猛兽,再坚硬的心理防线都能瞬间被它摧毁。 此刻的任念,在谢玄毫无防备的情况下,已经被这头“洪水猛兽”所吞噬。她哭着说道:“我做不到!就连你都看见我去那个小区了。那个警察也一定是怀疑我了!不然,他不可能去找我叔叔!” “你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去找你叔叔,而不是直接来找你是为什么?他和你叔叔的关系这么好,换个角度想,他的这个举动也是在给你争取时间。” “争取时间?” “对啊!至少让我们有时间来想想对策。” 任念回忆起任思礼昨晚在老房子里说的话。他说:“孙捷的事情我去解决。你看着我,一切都结束了!” 彼时,她对这句话深信不疑;此时,这话却变成了一句毫无意义的空话。倒不是任念对任思礼有丝毫的不信任,只是比起信任别人她更信任真相。 “谢玄……”任念绝望地抽泣道,“没有什么对策。犯了错就要受到惩罚,自己牵的债就是要偿还。是我在酒里下了药,他当时喝完没过几秒就躺在地上了。要不是李灿自己去自首,我也许早就……” “别哭了!你给我冷静点!”谢玄厉声道。 任念瞬间止住了哭声。 “我再问你一次,你确定那晚在谢山家里的时候,什么东西都没有碰到吗?” “确定!因为我就是想要杀掉这个畜生才去的!这件事我不是到了那里才想好的。” “那你再认真仔细地给我重复一遍那天的情景。不要漏掉任何细节!” 任念认真地回忆道:“那天晚上,我按照约定的时间到了以后。直接给他打电话,让他给我开的门。我那天还特意穿一件袖子很长的衣服,他跟我接近的时候,我都是把手放在袖管里的。后来,我提议喝杯酒。我趁他去拿冰块的时候,就往他的杯子里放了药。我走的时候,直接把那半个杯子带走了……扔掉……” 说到这里,任念突然恍然大悟道:“不是药!” “什么?” “我明白了!孙捷其实是在诈我叔叔!根本不是药的问题,是杯子的问题!” “杯子有什么问题?” “那个杯子是个不规则形状的心形杯,两个扣在一起的时候,就是一个完整的心。我拿走了一半,另一半留在了那!” “杯子你怎么处理的?” “我给砸烂了,然后扔到了清水河里。” “你们当时发生撕扯了吗?” “有……”任念有些难以启齿,“因为他想……” “你不用说了,我知道了。你昨晚还说了到了一个烟盒,那个是怎么回事?” “是我故意扔到花园的。谢山告诉我,程阿姨从李灿那里知道了他和陈放的勾当,事发前还当众扬言要杀了他。我就买了一包她抽的烟……我……” “如果!任念你听好,我只是说如果!倘若警察真的找到你,询问当天究竟发生了什么,你就实话实说!” “实话实说?” “除了下药和扔烟盒,其他全部实话实说!” “我……” “你不会蠢到真的想要去自首吧?” “可是……” “谢山这种人,难道不该死吗?他当年为了钱和陈放勾结,诬陷你的爷爷。倘若不是因为这些,你的人生会是今天这幅模样吗!” “我听你的。” 谢玄一听任念的声音终于又恢复到了平日的语调,总算松了口气。 “那就先这样,我快到单位了。” “谢玄!” “怎么?” 任念沉默了片刻,突然说道:“不知道什么时候还能再见了。” “从哪冒出这么一句傻话!” 任念笑了笑,哽咽地说:“是啊!傻话!我瞎说的。” “答应我,不要再瞎想了。” “我答应你。” 待谢玄挂上电话后,任念的脸上流下了两行泪水。她对着电话轻轻地说了句:“我喜欢你。” 但这四个字,谢玄却永远也听不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