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一走进空荡荡的采编大厅,任念便看到正对着自己工位的玻璃间内,沈凡正在里面走来走去。 她从自己座位上拿起笔记本和笔,随后走到沈凡的办公室外。她正要敲门的时候,只见沈凡正朝她招手,让她进来。 任念推开厚重的玻璃门,走进去后说道:“主任,您现在方便吗?我想跟您汇报一下我手上选题的进展。” “好。”沈凡指了指办公前的椅子,示意她坐下。 坐定后,任念将笔记本打开,一本正经地向沈凡汇报起了自己的工作进展。 “主任。关于永安养老的选题,我发现他们老板的妻子名下有一家名叫城西光明的公益机构。该机构主要提供遗嘱咨询服务,背后还有市老龄办支持。我在网上找到了他们很多年前的一篇宣传稿,里面还提到了永安养老。后来我调查发现,这个城西光明可以算是永安养老的供应商之一。” 沈凡若有所思地问道:“等等!公益机构?给一家医药上市公司当供应商?这是什么逻辑?” “永安养老这些年除了做医药板块,还在发展养老地产和家族信托业务。我前两天以咨询者的身份去了一趟城西光明。他们的业务员跟我讲,所有来他们这咨询的客户,几乎最后都会被介绍的到永安养老。” “我明白你的意思了。你是想说这个城西光明一边打着公益的幌子,让政府和协会给它做背书;一边又给永安养老进行利益输送?” “是的!那天我走的时候,还遇到了一个老人的儿女来找他们,说是要打官司。” “为什么?” “这个……当时实在是太乱了。他们都打起来了。我就……” 沈凡本来要发作,但看在任念还是个新人的份上,严肃地说:“下不为例。就你刚才说的这些,看似是问题,但如果没有更进一步的证据,那就都是捕风捉影,鸡蛋里挑骨头。像城西光明这样的公司很多,假借公益的旗号,不仅可以逃税、拉拢资源,还可以给相关公司输送利益。但是最重要的是证据。” 任念笑了笑,说道:“是!我记住了。” “还笑!那个老人的儿女,既然你都知道他们是要来找他们打官司的,那就说明是个突破口。结果还被你放掉了!” “主任,我当时留了那老人儿子的电话。已经约他下午见面,详细了解一下情况。”任念不紧不慢地解释道。 “下次说话别这么大喘气!” 任念笑着点了点头。 “主任,我有一个问题想要问您一下。” “什么?你说。” “关于永安养老,我听蒋主编的记者林林说,她也在操作这个选题……” 沈凡面无表情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见沈凡明显有些不悦,任念顿时为自己刚刚这个愚蠢的问题感到懊悔。她在心里不禁责怪起自己:让你多嘴。安排你做什么就做什么呗! “没有。我只是觉得,自己是不是……” “你是觉得自己在抢别人的口线?”沈凡看着任念满脸窘迫的模样,又步步紧逼道:“还是因为这涉及蒋主编的口线,你就不想做了?毕竟,是她把你介绍来的。” “不是,跟这个没有关系!”任念干脆地反驳道,“我和蒋主编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我跟她一点都不熟!” “哦?”沈凡认真看着任念,“那是因为什么?我现在反倒挺想听你给我解释解释。” 任念咬了咬牙,露出一副豁出去了的表情说:“我一直觉得口线就是记者吃饭的碗。做记者,既要守好自己口线里的新闻,也要保护好自己的口线。我来到报社的时间并不长,但我知道社内同部门抢口、跨部门抢口的事情不在少数。我知道这些都不关我事,但如果大家就这么成天抢来抢去的,最后只能是恶性循环。” “说完了?” “完了。”任念说着,低下了头。 “你还知道这不关你事啊?那么振振有词,我还以为你不知道!那我问你,你能告诉我,你是什么口线的吗?” 直到这一刻,任念才突然意识到自己虽然顶着“深度调查部”给予的光环,却是一个没有明确分口的记者。她支支吾吾地说:“我……” “你什么?”沈凡拿起桌上的冰美式喝了一大口,“我的眼里没有口线,只有好选题、好调查!在你还不知道怎么当一个好记者,做一篇好调查前,少想这些没用的。别忘了你当初入职的时候,是怎么在我面前豪言壮语的!” 沈凡的话让任念的脸感觉在燃烧,她突然觉得无地自容,喃喃地说了句:“我知道了。” 两人沉默片刻。当沈凡的气消了一些后,他开口道:“LYC圈钱的那个选题怎么样了?” “上次整理完那些资料给您后,您说再等等,所以我就没有再跟进。” 沈凡看着自己的手机说:“出了点问题。” “怎么了?” “还记得上次我带你去华天国际采访的时候,后来我们去了咖啡厅,当时坐在中间的那个男人吗?” “记得。” “我联系不上他了。最近才知道,他死了。” 任念吃惊地重复道:“他死了!” “我也有些意外。”沈凡平静静地说。 “不会是他们打击报复、蓄意谋杀吧?” “你是不是警匪片看多了。具体原因目前还不知道,不过据说确实是谋杀。” “您怎么知道的?” “我朋友说的。他是刑警队的。” “主任,那这个选题咱们还继续跟吗?” “选题肯定还是要跟!但现在这里面的事情有些复杂,你又是个新人。我考虑还是……” “主任!”任念打断道:“如果您是出于对我安全的考虑,那您不用担心,我没问题的!况且,我资料准备了那么久,算是咱们部门除了您以外,最熟悉这个选题的了。” 沈凡想了想,说道:“那明天上午10点,新苑汇门口见。” “新苑汇?那个新开的商场吗?” “对!我约我那个刑警队的朋友。他让我帮忙提供些线索,反正你也算当事人之一,就跟我一起吧。我顺便也想了解些情况。” “好嘞!”任念笑着说道。 见任念笑了,沈凡的心里莫名其妙地松了口气。 “主任,如果没别的事。我就先出去了。” “等等。你和谢玄认识吗?” 任念惊讶地问道:“他是我的大学同学。您怎么……认识他?” 沈凡并没有回答任念的问题,而是一脸狐疑地反问道:“你和他很熟吗?” “很一般。” “哦。” “您怎么知道他的?” 沈凡笑着说道:“你不会不知道他是谁吧?” “他是谢玄啊!我们一个大学毕业,他是学经济的。”任念被沈凡弄得有些摸不着头脑。 沈凡看着任念的表情,觉得她不像是在说谎,在心里对自己说道:看样子,你和蒋圈圈还真没那么熟啊。 “主任。他难道是哪个大领导的关系户吗?” “大领导?”沈凡苦笑了一下,他瞬间想到了赵宁予,“是挺大的!” “啊!” “怎么了?” “我一直对他挺不客气的!” “日后成了同事,还是客气点。做人做事,都要给自己留一份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