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还记得第一次见到你的那天,阳城下了很大的雪。 从睡梦中醒来的我望着窗外白皑皑的一片,在心里疯狂祈祷主编能够格外开恩,把例行的选题会改在线上。 事与愿违。 很快,我便在工作群里看到主编发来的“选题会照常”。两个小时后,主编加上我和另外三名记者准时出现在了会议室里。 张老师冲主编抱怨:“头儿,你看今天外面这大雪天。何必呢!” “你以为我想啊!赵总非要开。”主编边说着边从鼻梁上取下他的黑色镜框,用袖子擦拭着镜片上的雪水。 “原本以为被他分管是个好事。可新官上任要这么烧火,着实有点吃不消啊。” 对于当时入职仅1个月的我来说,只能勉强把自己部门和美编、校对两个部室的同事认全。主编和张老师的对话,不禁让我对即将见到的你感到畏惧。我小声地问身旁的开心姐:“赵总是谁?” “这我可得给你普及一下!咱们这个赵总,年纪轻轻就当上了副总编辑。不仅业务能力很强,人长得也风度翩翩。关键他说话声音特别好听!” 主编不屑地笑了笑,说她“花痴”。 “你得让我把话说完啊!”开心姐一本正经地反驳道。随后,又继续饶有兴致地说:“你可千万不要被他的外表所迷惑!他那个臭脾气说来就来,不管在什么场合下,或是当着谁!只要他觉得你做错了,劈头盖脸就是一顿!” 开心姐的话瞬间让我对你的印象不好了起来,因为从小到大我最讨厌的就是脾气大的人。 “你看你把人家小姑娘吓得。”张老师连忙安慰起我,“倒也没那么夸张!也就是到目前为止,这报社里上上下下的人,没有一个人没挨过他骂的,也没有一个女同事没被他骂哭过的。” “谁把谁骂哭了?” 这是我第一次听见你的声音。你的声音真好听,特别有磁性。那一瞬间,我甚至怀疑开心姐和张老师刚刚说的。我难以想象,这样的声音用来训斥别人会是一种怎样的情形。 当我抬起头看着你时,你恰巧也在看我。你对我笑了笑,冲主编说道:“这就是你新招的?叫什么来的?” “蒋圈圈。”主编答道。 “蒋圈圈。圈圈……还挺有意思。” 如果我对你的喜欢,就到那天为止该有多好? 我还记得第一次和你吃饭的那天,阳城终于等来了晴空。 那是在你离开报社三年后我们的第一见面。当时餐厅里的人格外多,我们因为都是独自一人,被店家拼到了一桌。 当我抬起头看到你时,简直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我也是后来才知道,报社里喜欢你的女生很多。我很羡慕那些可以肆无忌惮把对你的喜爱,挂在嘴上的人。而我只能把这件事种在心里,随着时间的流逝任凭它生根、发芽、生长。 那天见到你时,我觉得自己像中了彩票一样,简直就是在做梦。我情不自禁地在心里感恩起老天爷,感恩他终于听到了我的“念念不忘”。 你当时也很惊讶,没想到会在这里遇见我。你说:“圈圈,好巧呀!” “您怎么也会在这里?” “我下午要在附近开会。你呢?来这边采访吗?” “嗯!” “身体怎么样?腰椎的老毛病有犯过吗?” 你知道吗?当你询问我的腰伤时,我激动地想要抱抱你!因为我没想到你竟然还记得我的病。我本想问你怎么会还记得我的病,但不想太过失态,才只是简单说了句:“没有。” “听说你升职了,现在是主编了吗?” “是了。” “挺好的。能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是一件特别幸福的事。” “您呢?在新的单位忙吗?” “还行。只是偶尔还是会想起在报社的日子。” “为什么?” “对那里有感情吧。”你笑了笑,但我能从你的眼神中看到难过和不舍。 我自认为是一个很会安慰别人的人,唯独在你面前的时候,竟然连正经话都说不出一句。 后来,你问了我许多报社的事情。比如,谁谁谁还在吗?谁谁谁如今怎么样?平日里的工作量如何……我也趁机向你抱怨了很多我对某个人的不满,以及我所经历的不公正待遇。 我们说着说着,离别的时间就到了。 餐厅外,我突然鼓起勇气问你:“您之前有次在编前会上,故意对我的选题发难,还发了很大的脾气,那次是不是故意的?” 你笑了笑,看着我说:“我是有时候是故意的,但对你我不记得了。我觉得你还是很努力的。我只会对浑水摸鱼的人这样。” “您为什么故意?” “偶尔,我也想任性一下!好了,我要走了。” “赵总,再见。” “圈圈记住,没有什么比让自己开心更重要的。加油!” 我第一次见到了工作以外的你。那一刻,我真的很想抓住这样的你。看着你离去的背影,我在心里告诉自己:“我不再奢望能和你在一起了!如果我们能做朋友,不也是种很好的选择吗?” 如果我对你的喜欢,就到那天为止该有多好? 我还记得你第一次牵我手的那天,阳城的夜晚好美。 那次命中注定的见面后,每到节假日我们都会相互问候。从那时起,我开始盼着过节。因为一到过节,我就可以给你发信了。 一次,我在工作中再次遭遇恶人刁难。在愤怒的怂恿下,我给你发信要约你吃饭,没想到你竟然真的答应了。 饭桌上,我们借着酒劲互诉起彼此工作上的糟心事。我们真的如我所愿地成为了一对忘年交的友人。 分别时,我开心地说:“下次还约你喝酒!” 你却问我:“你叫到车了吗?我已经叫到了!” 我尴尬地拿起手机,笑着说:“你不用管我。你先走吧。我正在叫。” “要不,我先送你吧。” “不用,我们又不是一个方向。” 正在这时,车来了。你拉车门,转身对我说:“上车吧。太晚了,你一个女孩不安全。我先送你。” 我们并排坐在车的后排。我们突然变得沉默了,一句话都不说。 我看着窗外夜色,贪婪地收集此刻的每一分、每一秒。我想,也许我再也没有机会离你这么近了。 你突然问我:“你看什么呢?” 我笑着答道:“没什么。” “那你笑什么呢?” “我是开心。” “开心?为什么?” “你知道吗?报社有很多女人都喜欢你!” 你笑着说:“我知道。” 我借着酒劲说了一句疯话:“她们那么喜欢你,却都不敢约你单独吃饭。但我就敢。我就是笑这个呢。” 你没有说话,将头扭了过去,看着窗外。但你的手,却轻轻地握住了我的手。 你的手掌是那样的温暖,足以赶走这个夜晚所有冰冷。 那一刻,我突然对很多事情释怀了,也对很多人释怀了。比起她们,我不仅本身拥有很多,而且此刻还拥有她们渴望一辈子也不可能得到的。至于她们对我的刁难与污蔑,又算得了什么呢? 如果我对你的喜欢,就到那天为止该有多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