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107章 谣言止于智者

　　对于大多数打工人来说，每一个夹缝中求生存的日子都是从地铁里开始。 　　早晨，大家带着沉重的心情从四面八方挤进拥挤的车厢；晚上，大家再拖着沉重的身体从拥挤的车厢逃离，去往四面八方。 　　从小到大，任念最不喜欢的交通工具就是地铁。她讨厌里面的气味，讨厌列车驶来时发出的轰鸣，更讨厌那一眼望不到边际的黑色隧道。 　　任思礼曾说：长大，就是习惯去做自己讨厌的事。从老房子出来以后，任念带着这句话向地铁站走去。 　　上午十点的地铁站内，比起早高峰明显安静了许多。 　　任念带起耳机，试着用音乐让自己快速换个心情。她对自己说：倘若今天还死不掉，就先好好过完这一天。 　　自我安慰的话语刚在心里落地，当她抬起头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了她的面前。她连忙摘下耳机，对旁边的女孩说道：“早上好呀！” 　　林林心不在焉地“嗯”了一声，她的脸上写满了委屈。 　　“你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我没病！”林林咬了咬嘴唇，难掩的愤怒使她的身体有些颤抖，“我一会要去找总编辑。” 　　她说着的同时，进站的地铁带着一阵凶猛的疾风来到了两个女孩的面前。 　　两人在空荡的车厢里坐定后，任念追问道：“刚才我没有听清，你说一会要去找谁？” 　　林林眼睛闪烁着泪光，说道：“总编辑！我一会到了社里，就去找赵总。” 　　“出什么事了？” 　　“蒋圈圈！我这次一定跟她没完！” 　　一听“蒋圈圈”三个字，任念的心里瞬间“咯噔”一下。她不禁在心里思量着：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已经领证了吧？我们真的要成为一家人了…… 　　“这个狠毒的女人……她竟然害我！” 　　“害你？” 　　“我周一出差回来，她就给我安排了一个医药上市公司的调查。以往一到财报季，我们通常就会去重点企业的公司研究。所以我当时根本没有多想，就按照她跟人家约好的采访时间去了。结果，我昨天到了现场才知道，那家公司的老板最近被敲诈了，人家都报案了！” 　　“他们老板被敲诈？这跟……” 　　不等任念说完，林林激动地打断道：“就在上个月，这家公司的前员工敲诈勒索他4000万！说如果他不给钱，他们就向媒体曝光他的黑料，包括他之前剽窃别人的专利、通过高杠杆圈钱的事！结果……结果我就去了！一定是蒋圈圈，一定是她故意整我、害我！让我当这个替罪羊！” 　　林林说得语无伦次，任念听得一头雾水。 　　事实上，自打那次在日料店不愉快地见面后，任念对蒋圈圈的好感的确发生了些许摇摆。但此刻，面对涉及新闻业务的事情时，任念的新闻素养却提醒着她要保持冷静的头脑。 　　她想了想，小心翼翼地试探道：“你刚刚也说了，每到财报季，都会出这种调查研究。会不会只是……巧合？” 　　“巧合？这世界上哪有那么多的巧合！”林林激动地解释道：“就算是巧合，那我问你采访提纲该怎么解释？那份采访提纲是蒋圈圈直接给我的。上面有三个问题涉及了这家公司的机密。昨天，他们老板很不客气地说，这三个问题涉及的内容，只有内部的老员工才会知道。而且！这三个问题，也恰恰是敲诈他的人，在勒索信上提到的事实。” 　　林林的话，让任念一时间哑口无言。她突然恍然大悟地说道：“你的意思……不会是勒索的人找到了蒋主编吧？” 　　“对！不然还能是什么！你是刚来不知道！那些资深的老前辈，为什么一天天活得那么滋润？绩效改革这么久，我们的工资被压榨得越来越少，他们也在劫难逃。为什么到现在为止，没有一个老人抱怨，或者去总编辑、社长那闹？你以为他们真的都是要共克时艰？真的靠理想活着？呸！都是给外人看的。他们是报社里挣一份钱，报社外挣另一份钱！” 　　任念目瞪口呆地看着林林，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尤其这个姓蒋的！靠和男人双床混资源，靠给企业写黑稿挣外快！不然！你以为她那辆奔驰怎么来的？她手上的大钻戒怎么来的？都是这么来的！都30多岁的老女人了，到现在都没有男人娶她！活该！哪个正经男人敢娶个公交汽车回家！” 　　“你怎么知道的？” 　　“她的这些黑历史谁不知道？” 　　“她那个钻戒……” 　　“她最近两天为什么没上班，据说是去堕胎了。最近她又傍上了一个特别有钱的老男人。结果怀孕了，但是那个人不能要，更不可能为了她离婚。就买了个戒指哄她。那个老男人还在高档小区给他买了一套房子。” 　　关于林林刚刚说的这些，任念比谁都知道事情的真相是什么。首先，关于钻戒，那是任思礼送给蒋圈圈的。就连发票和证书，任思礼还给她看过；其次，关于蒋圈圈请假的这两天，她其实是一直在忙着收拾家，为迎接上门的任思礼做准备。 　　林林一板一眼地说着，任念第一次体味到了谣言的可怕。 　　见任念面无表情地不发一言，林林自证似的说：“我说的这些可不是空穴来风！什么院长爸爸啊。咱们三院的院长是姓蒋，难道姓蒋的就是她爸爸啊！要真是这样，上次咱们年会上，她为什么不把他爸爸请来，做主旨演讲啊！” 　　“嗯！”任念连忙应了一句。她知道永远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因此也就不再辩驳。 　　“反正，这次我不会轻易放过她的！”林林将眼角的泪水擦干，委屈地说：“对不起！我现在什么都不想说了，我想安静一会。” 　　任念看着林林那张在愤怒的裹挟下愈发扭曲的脸，小心翼翼地说了声“好”，便不再言语。 　　“对了！我刚刚和你说的这些，你可一定不要告诉别人。” 　　“你放心。” 　　“我真的是第一次见到你，就觉得你人不错。所以才跟你这么敞开心扉的，你可千万不要在背后捅我刀啊！” 　　林林说的如此直白，让任念瞬间有些无语。 　　“哎……其实说了也无所谓。反正这份工作，我早就不想干了！我已经想好了，一会总编辑如果不答应我的要求，我就立刻提辞职。” 　　“辞职？你别这么冲动啊。现在经济环境这么不好！” 　　“我有把握！我们部门现在就我一个记者，他们是不可能放我走的。我走了，谁干活啊！难道她蒋圈圈自己去写稿子吗？你问问她，她都多少年没写过稿子了！她自己好意思说吗！” 　　不一会功夫，两人到站了。 　　门刚一打开，林林丢下一句“我先走了”，便像一支离弦的箭似的冲了出去。 　　任念紧随其后走出车厢，她望着林林的背影，停住了脚步。 　　她知道自己应该给任思礼拨电话，让他提醒一下蒋圈圈“林林要去总编辑那告她状”。然而，这个念头刚刚冒出枝桠，就被嫉妒心连根拔起。 　　嫉妒心狠狠地攥着她的善念，嘲笑她道：“你别忘了，是谁把任思礼从你的身边抢走的？是谁让你在这个世界上又成了孤身一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