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林走到总编辑办公室门外,轻敲了两下门。很快,便从里面传来了一声“请进”。她整理了一下自己衣领,镇定自若地走了进去。 “赵总”二字刚到嘴边,她整个人却瞬间像被电击了似的,愣在了原地。 原本昨晚和赵宁予约好的单独谈话,此刻竟多了一个蒋圈圈。 赵宁予看了眼手表,装作忘记了时间的模样说道:“正好你的领导在找我汇报工作。林林,有什么问题,正好当事人都在,咱们今天就彻底解决。来,坐吧。” 林林不情愿地在蒋圈圈身边的座位上坐下。刚一坐定,蒋圈圈便若无其事地说道:“林林,是工作上遇到什么问题了吗?还要找总编辑来解决?” 赵宁予开门见山地说:“是关于永安养老的选题吧?” 林林一听总编辑这话,下意识地看了蒋圈圈一眼。她暗自在心里咒骂道:果不其然,又来这套恶人先告状。 她迅速整理了一下思路,言简意赅地说:“赵总,既然蒋主编已经向您汇报了,基于我目前掌握的素材及证据,还有我的遭遇,我的建议是稿件暂时不发。” 赵宁予皱了下眉头,重复道:“遭遇?” “对!就是遭遇。这家公司的老板正在被人勒索。而蒋主编亲自拟定的采访提纲里,里面有三个问题都和勒索信上的信息如出一辙。另外,我在采访结束后,还遭到了他们公司公关总监的恐吓。说是如果稿子按照现有的角度刊发,一旦出现任何问题。都要由我一人承担,而且他们一定会起诉到底!” “就因为这个?你到底想说什么?干脆我帮你说吧。你是不是想说我收了勒索人的钱,和勒索人串通一气,写企业黑稿,故意让你铤而走险。对吗?” 蒋圈圈语气是那样的云淡风轻,仿佛在陈述着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然而,这份坦然的背后,却有着强大的气场,让自以为完全站理的林林瞬间丧失了所有底气,只能像个哑巴似的傻坐在那里。 赵宁予见两人不语,他冷静地对林林说道:“作为一名有经验的职业记者,如果只因为采访对象的一两句威胁、恐吓、暗示就退缩了,那实属不该。林林,你说对吗?” “对。” “除了你刚才说的那些,倘若你觉得这个稿子不应该发,能不能给我专业一点的理由?” “能!”林林突然想起采访前,蒋圈圈发给她的那个压缩文件。她冷静地为自己辩解道说:“采访前,蒋主编给过我一个压缩文件。里面是和这个选题相关的证据。涉及永安养老专利侵权的证据,当时标记的出处是百度文库里的一篇文献。但就在昨晚,我再次核对证据的时候,这篇文献已经没有了。等于现在这个新闻线索,是没有证据来源的。对方有一味地在强调,这是内部机密。如此看来,稿件的证据链现在是不完整的。” 赵宁予接着问道:“除了这家公司的创始人,你现在还采访谁了?” “没有了。蒋主编目前就安排我采访了他们的老板。” 做监督调查报道,有时候和警察办案没什么区别。需要在掌握足够的证据后,再去对当事人进行面对面的采访。倘若在什么都不掌握的情况下,就贸然接触核心采访对象,最后只有一个结果那就是打草惊蛇。 从这一点上,赵宁予认为蒋圈圈明显犯了监督调查报道的大忌。以他对蒋圈圈为人的了解,他足以断定林林这一次,是掉进了蒋圈圈的圈套。 站在赵宁予的立场上,于公于私他都不能当着蒋圈圈下属的面,让她下不来台。这样不便于日后的管理,还会助长记者有事就得找总编辑撑腰的“歪风邪气”;但他深知,自己也不能一味地向着蒋圈圈。倘若激怒了林林,这个“嘴碎”的记者,指不定要去散播什么难听的话。 “这个选题,我的建议是可以先暂时放一放。等证据掌握的充分一些,再做也不迟。蒋主编,我知道你身上的压力很大,但对于重点选题,平日里还是要注意和记者的沟通。” 蒋圈圈听赵宁予如此一说,知道他又开始和稀泥了,于是实相地点了点头。 反倒是林林突然又来起劲了。她以为总编辑的话是在向着自己,语气坚定地说:“蒋主编,这个稿子还请你尊重我的建议。稿子就不要出了。我也是为了新闻出版安全考虑。现在社会上下都在支持民营经济,我们在这个时间点出这种选题,也不符合要求。” 蒋圈圈笑着转过身,死死盯着林林的眼睛问道:“从刚刚坐下来,就口口声声地说稿子、稿子。我倒想问问你,这个稿子呢?我到现在都没有看见一个字呢!” 林林的脸瞬间红了。她有一种当着众人被揭老底的羞耻感。瞬间,她的眼眶红了,说来就来的泪水止不住地涌出了眼眶。 赵宁予见状,莫名其妙地看了眼蒋圈圈。 蒋圈圈则见怪不怪地翻了个白眼。 “哭什么。有什么好好说。”赵宁予说着,从纸巾盒抽出一张纸巾,不耐烦地递给了她。 林林接过纸巾,擦了擦,哽咽地说:“赵总。我来之前其实就考虑过了,我今天约您,是想和您正式提出辞职。” “辞职?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和蒋主编工作,压力实在是太大了。尤其最近这段时间,我一到晚上就睡不着觉。即便是周末休息的时候,不工作,我也没办法正常的休息。而且,我觉得自己并不比其他中心的记者付出的少,但是我的薪酬越来越少。” 林林说完,办公室突然安静了下来。 过了一会,赵宁予冷冷地说:“我一会还有一个会。我的意见已经给到二位了。蒋主编,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注意和记者的沟通。林林,作为记者,你要知道自己的本分是什么。至于是走是留,我希望你是基于成长与发展,而非赌气。” “我知道了。赵总,我回去一定认真考虑。我还是很喜欢报社的,希望社长能给我个机会,让我换个领域,再多学习、成长。”林林说完,站起身得意地说:“那我就不打扰您了。赵总,再见。” 林林的自以为是,不禁让紧锁的眉头又一次回到了赵宁予的脸上。他无语地点了点头,只想让这个听不出好赖话的记者赶紧从自己的面前消失。 当办公室只剩下他们两人,蒋圈圈立刻换了一副脸孔,冰冷地说道:“这个记者,我会立刻让她滚蛋!” “她要是真走了,你那现在还有谁能用!” “大不了我自己写!我平常替这位祖宗写的稿子还少吗?” “圈圈,你就是不想要她,能有很多方法。你这次方法,一点都不聪明!” “说到底,我还是没有你能装,会做人。所以,我们注定不能在一起!不是吗?” 赵宁予不知道该说什么,赌气地敷衍道:“反正你想好了!” “想好了!我之所以要赶走林林,是因为我已经找到可以接替她的人了。” “你想招新人,也没必要这样。” “报社早就关了招聘通道了。况且,我这已经有一个记者了,再让一个新人进来,你就不怕其他管理层的吐沫么?” 赵宁予无言以对。 蒋圈圈看着他虚伪的模样,心如死灰。她将本子合上后站起身,用通知的口吻说道:“这件事就这样吧。” 赵宁予生气地质问道:“你要的人是谁,总要让我知道吧?!” “你认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