蒋忠徳走后没多久,门铃声又一次响起。 蒋圈圈下意识地瞥了一眼沙发上的外套,快速向玄关处奔去。门打开的刹那,她嘴里的那个“爸”字刚要脱口而出,瞬间被卡在了齿缝间。 “你怎么来了?”蒋圈圈的语气虽并未透露出半点欢迎的意思,但身体却诚实地向后退了两步。 赵宁予冷淡地甩了一句“你在等谁吗”,便像个主人似的径直向客厅走去。 蒋圈圈从冰箱里拿了瓶冰水,递到赵宁予的手里后,一屁股窝进沙发里,拿起手边的书,胡乱翻了起来。 “为什么一直不接电话?” “忙。” “忙?” “难道我一天到晚不忙吗?又要做好日常报道,又要想着帮经营部门拉广告。你一声令下做新媒体,我就又多了一个活,不仅要出镜,还得自己剪视频。我有时候都怀疑,我是不是卖给这个报社了?” “怎么你还剪视频?不是已经给你安排了融媒体中心的人配合你吗?” “配合我?我算什么啊?人家一个个的手上活都多,都得紧着中心主任们派下来的。我呢?只不过是小主编,人家凭什么拿我当回事。你知不知道前两天我在单位熬了一宿,就因为你说这个视频必须第二天出。” “我不知道……”赵宁予听蒋圈圈这么一说,心里突然充满了愧疚,“好了。你也别生气了。我回头给你直接指派一个人,固定跟着你。” “回头?赵总,您还记得自己跟我这,都回多少次头了么?” “你别这样咄咄逼人的,这不是你。” “那麻烦你教教我,我应该是什么样?我什么样就是我了?对你唯命是从,听之任之。像个工具似的,在你需要的时候出现,不需要的时候就消失?” 赵宁予操着他管用的命令口吻说道:“等你冷静了一些,我们再谈吧!” “我提醒你!这里不是报社,是我家。在这里,你不是我的顶头上司!” “那你到底想怎样?” “就现在谈!我们之间的事情必须要解决了。” “好!你说!”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你是不是一定不会离婚!” 赵宁予沉默了。 他从来没有跟蒋圈圈说过,其实和她第一次发生关系他就在考虑这个问题了。在报社工作这么多年,他从一个记者爬到如今的位置,期间的辛苦和付出只有他自己知道。他一直以为他的人生,只有这一条路可走。所以他终日埋头苦干。 直到遇见了蒋圈圈,他才开始幻想生活的另外一种选择和可能。事实上,就在一个月前,他和妻子正式提出离婚。 但让他始料未及的是,妻子既没有追问他想离婚的理由,也没有像个泼妇似的一哭二闹三上吊。她只淡淡地说了一句:“净身出户、身败名裂。只要你想清楚就好。” 那简简单单的八个字让赵宁予瞬间清醒。后来,他没有再和妻子提起过。妻子也只当是他做梦说了句梦话。然而,以他对妻子的了解,他知道她什么都知道了。 赵宁予此刻又想起了那八个字。他并没有直接回答蒋圈圈的问题,而是说:“你为什么就不明白,有时候两个人能在一起未必是因为爱情。虽然心不在一起,但这样的关系也不是说分开就能分开的。” 女人总说“男人的嘴,骗人的鬼”,却又一次次地被男人的嘴所哄骗。 蒋圈圈难过地问道:“那我们呢?” “我们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我就是要你说出来。” “我们之间是爱情。我也不想失去你。” “其实,我很想问你一个问题。” “你问。” “你是怎么做到的?” “做到什么?” “你的感情是有个开关吗?就像水龙头一样,说放水就放水,说关上就关上。” 赵宁予沉默了。 “你总是这样,遇到不想解决的问题就用沉默逃避。就像有时候我给你发信息,你想回就回,不想回就不回。我们见面也是,一定是你想见面的时候我们才能见面。你口口声声地说不想离开我,但你对我做的这些,却都是在伤害我。” 赵宁予依旧沉默。 “开始,我是你释放压力的出口;现在,我成了你的麻烦。对吗?”蒋圈圈说完,眼泪止不住地从她的眼眶里跑了出来。 “你从来都不是麻烦。是我不好!” 蒋圈圈将眼泪擦干,等自己冷静了一些后,郑重其事地对赵宁予说:“我要结婚了!” “什么?” “你不恭喜我吗?” “跟谁?” “你不认识。” “你们在一起多久了?” “没多久。几天?十几天?我也记不清了。” 赵宁予气得拍案而起:“胡闹!你不是小孩子了!结婚的事情都能这么草率吗?!” “你这么激动干嘛?弄得跟我爸爸似的!”蒋圈圈不以为然地说:“我不觉得是胡闹,比起做别人情妇来讲,做别人老婆正经多了。” 赵宁予被蒋圈圈噎得半晌说不出一个字。 两人沉默了许久。赵宁予站起身,望着满脸固执的蒋圈圈,轻声说道:“既然你已经决定了,那我们就这样吧。” 这句话就像是一句魔咒。以往,每当蒋圈圈又开始折腾,或者闹脾气吵着说要分手的时候,只要赵宁予一这样说,蒋圈圈便会被瞬间打回原形,举手求和。 但这一次,赵宁予失策了。 蒋圈圈将脚边的书又重新拿回手里,冷静地说:“好。你放心,以后在舍里,我还是会像以前一样。” 赵宁予站在原地,他万万没想到蒋圈圈会如此淡然的说出这些。他从兜里掏出了蒋圈圈家的钥匙,轻轻放在了桌上。 临走时,他背对着蒋圈圈说道:“我不会祝福你。” 门关上的刹那,蒋圈圈原本以为自己会很伤心。但奇怪的是,她的心里却没有丝毫难过的情绪。 蒋圈圈拿起手机,翻看着微博上的新闻。她已经很长一段时间都没有点开过这个软件了。还记得当记者的时候,她每天都要分早中晚的看。一则是为了在上面寻找选题;再则就是运营自己的小账号。 不知道从何时起,她看微博次数越来越少。她觉微博变了,变得戾气太重。热搜上面,一天到晚的没一件好事。她也意识到了自己变了。她每天想的不再只是选题和新闻,除了这些还有永远完不成的经营任务,以及领导张嘴就来的各种新想法。 蒋圈圈点开自己的主页,最新一条微博是去年的“生日动态”。她在屏幕上敲出一句“今天真是糟糕的一天”,随后点击了发送。 一分钟、两分钟、三分钟……蒋圈圈盯着“评论”看了半天,时间一点点地过去,这条动态就像是浮在海面上的漂流瓶一样,无人回应。 就在她望着屏幕发呆的时候,任思礼的电话突然来了,吓得她差点将手机从手里滑落。 接听键按下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了任思礼温柔的声音:“喂。你到家了吗?” “恩!” “那你怎么没开灯?” 被任思礼这么一问,蒋圈圈猛地看向窗外,这才意识到天已经黑了。 “你吃晚饭了吗?” “没有。” “是不是午饭也没吃。” 蒋圈圈没有回答。 “我现在过去找你,带你出去吃饭。” “不必了。我没有胃口。” “是不是还在生我的气?” “任念她好点了吗?” 任思礼笑着说道:“没事了。她下午自己还提出要不搬回老房子去住。我跟她讲,咱俩已经商量好了,这个房子还是留给她,我搬去你那里。你知道这个小家伙说什么……” “思礼!”蒋圈圈突然打断道,“下午我爸爸他来找我了。” “他怎么说?” “他还是不同意。” “他说为什么了么?” “没有。” 任思礼突然松了口气,他严肃地问道:“蒋圈圈,我现在只想问你一句,你想嫁给我吗?” “想!” 蒋圈圈的这个回答,在任思礼听来是那么的坚定而干脆。但蒋圈圈心里清楚,这里多少又有着些许不甘心和赌气的成分。 “他会同意的!” “你为什么这么笃定?” “相信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