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任思礼从一场梦中醒来。 他睁开双眼,努力回忆着刚刚的梦境,却竟然连一个片段都想不起来。唯一能让他目之所及的,只有满室的黑暗。 过了一会,他恍恍惚惚地站起身将窗帘拉开。刺眼的阳光,如同来势凶猛的士兵攻占不堪一击的城池般,瞬间占领了整个房间。 任思礼迎着光芒看向窗外。他闭上眼睛深深地吸了口气,又慢慢地呼出,在心里默默地念道:“一切都是注定。” 当他洗漱完毕、整装待发地出现在客厅时,早餐已经在餐桌上摆好,任念则边刷着手机里的信息边等着他。 “今天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任思礼坐下后,看着面前的那碗青菜鸡蛋面笑着说:“我们的大记者今天怎么亲自下厨了?” “还不是因为你昨天那么晚才回来。觉得你也挺辛苦的,不容易。早上让你吃点好的。” 任念小达人般的语气,瞬间就把任思礼给逗笑了。 “笑什么?” “还说我?自从你去了这个报社后,你不也是成天早出晚归的?我这天天都见不到你人。怎么刚一上班,就这么忙?” 任念有些慌张地敷衍道:“哪有你说得这么夸张?” “夸张吗?你看我给你数数啊……” “对了!”任念打断道:“我今天晚上也不回来吃了。上午临时安排我去一个集体采访,下午回报社还得尽快把手上的材料都整理出来。” “集体采访?你不是深度调查部的记者吗?” “是啊!说是别的中心都派不出人了。所以只能支援一下了?” “派不出人?” “昨天我听说,这个月报社有3个老记者提出辞职了!”任念神秘兮兮地看着任思礼,“原因是因为报社搞起降本增效。一方面调高了记者每个月的KPI;另一方面又严格控制好稿奖的数量。要知道记者1/3的工资来源,都是靠好稿奖。” “现在大环境不好。不是只有报社在降本增效。”任思礼说到这里,突然问道:“那你怎么看这件事呢?” 任念认真地想了想,然后说道:“你之前教过我,对待任何事物都要辩证地去看。我觉得大环境不好是外因,更多还是要看看内因。” “我猜你们报社一定有人说,这是领导无方、故意刁难记者,逼着人辞职之类的?” 任念吃惊地看着任思礼:“你怎么知道的?全中!我昨天午休在食堂吃饭的时候,几个记者坐在一起聊天的时候,就是这么说的。他们还说,之所以不干脆一点直接开人,是因为报社不像那些大厂,现在账面上的那点现金流,根本付不起赔偿金。” “几个记者?又不是财务,怎么会连的报社的现金流都了解的这么清楚?” “我一个新人,哪里知道?不过林林说:这个报社没有秘密。任何秘密都是公开的秘密。” “林林?” “就是蒋圈圈的那个记者。” 听到“蒋圈圈”三个字的时候,任思礼的心里突然泛起一阵涟漪。 见任思礼不语,任念继续说道:“我昨天早上和她一起吃了早饭。” 任思礼装作并不感兴趣地说:“是么?” “我突然觉得她人挺好的!” 听任念这么一说,任思礼不知为何突然松了口气,他笑着问道:“一顿早饭,就把你收买了?” “你也太小瞧我了吧!我纯纯是出于对她在新闻业务上的肯定。真的没想到啊!像她这样的白富美,竟然也会在单位里熬夜加班,就窝在自己的工位上熬了一宿!” “工位上?”任思礼突然回忆起蒋圈圈昨天跟他说的话,疑惑地问道:“你们报社没有休息室吗?” “哪来的休息室啊!我听说原来值夜班的美编和编辑们是有宿舍的,但后来给改成健身房了。” “哦!” “我昨天去的早,但是采编大厅就我们两个人。她从自己的座位上站起来那会,简直吓了我一跳。” “真的是挺辛苦的!”任思礼若有所思地说道。 “那是什么挺辛苦的,明明就是挺苦的!” “听你这话茬,不会是又打退堂鼓了吧?” “完全没有!我刚刚只是感叹了一下。尤其在看到蒋圈圈都这样了以后,我更有动力了!哪怕现在挣得不多,只要这个报社还在一天,我就会为了自己梦想努力一天!” “那就好!” “世上所有的梦想成真,都是从苦里熬出来的。” 任思礼欣慰地笑了笑,“记得还挺清楚!” “你说的话,我都记得可清楚了!”任念将杯子里的最后一口牛奶喝干净后,起身命令道:“一会你收拾残局。我时间到了,得接着苦里熬梦想去了!” 收拾完餐厅,任思礼便准备出门。他拿起手机的那一刻,刚想给蒋圈圈发个信息,却又想起任念刚刚说的“世上所有的梦想成真,都是从苦里熬出来的”这句话,莫名地迅速作罢。倒不是他一觉醒来又反悔了,他是想再给蒋圈圈一些冷静的时间。 半小时后,任思礼刚走一进办公室,诡异的气氛就伴随着中央空调的冷气便向他袭来。他镇定自若地在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如往常那样为新的一天的工作做起了准备。 当办公室里只剩下他和邱德两个人的时候,邱德立即走到他的身旁质问道:“你昨天怎么走那么早?” “有什么问题吗?到点下班!” “你知道不知道!昨天你刚走,就有人看见彭成军带着人去院长办公室了!” “是么!”任思礼翻看着手上的病例,头也不抬地应道。 “你难道都不关心他带的谁去啊?” “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那个患者,对吧?” “是啊!听说那个病人不依不饶,扬言如果这件事院里处理不好、不能给她一个满意的答复,她还要告到省里去、市里去!” 此刻的邱德就像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着急地说:“你也想想办法啊!这不明摆着就是针对你,冲着你来的吗?你怎么还跟没事人似的?” “按照你昨天早上的说法,院长早就知道这件事。昨天他带着病人去找院长,无非就是把事情让当事人自己再对院长说一遍。不管结果如何,反正我什么都没有做错。” “你当然没有做错了啊!但现在的问题是,你懂不懂什么叫欲加之罪?” 这世上,没有谁生来就能处变不惊。一个人只有经历得多、看得多,甚至是苦吃得多了,才会具备对丑陋的现实泰然处之的能力。就如同分别与离开,有些是意料之外,有些却早已注定。 任思礼淡淡地说:“如果这里已经连欲加之罪都容得下了,那也没什么可待的了。” “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干亲者痛仇者快的傻事!” 任思礼刚要继续争辩,只听门口处有人说道:“邱医生说的没错!思礼,你可千万别意气用事!” 这声音让邱德瞬间感觉到背后发凉,他背对着门口向左快步移动了四步,抄起自己工位上的病历夹,昂着头对邱德说了句“我去查房”,随后便旁若无人地走出了办公室。 邱德走后,任思礼刚要起身离开,彭成军便不怀好意地说:“任医生,下午没有门诊吧?院长让我通知你,3点去找他一趟!” “我知道了!” 彭成军看着任思礼的冷脸,突然笑了起来,他不紧不慢地说道:“任医生,你还是太年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