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96章 3:3

  任思礼的冲动之举,是蒋圈圈始料未及的。在周围球迷的起哄下,蒋圈圈脑袋一热答应了任思礼的请求。   球赛正式开始后,渐渐恢复清醒的蒋圈圈对任思礼说道:“你太冲动了!”   任思礼不屑地笑了一下,眼睛目不转睛地盯着球场快速奔跑的球员。   “你会后悔的。我话都还没说完。”   “上一场比赛,阳城队输了还是赢了?”   蒋圈圈没好气地说:“输了!”   “如果今天阳城队没输、赢了,你蒋圈圈什么样,我任思礼都接着!”   最终,阳城队以3:3的比分与客场打成了平手。   当体育场里的球迷和欢呼声都渐渐散去,任思礼站起身笑着说道:“反正没输!说明这是老天……”   话刚说到一半,当他转过身将目光落在蒋圈圈的脸上时,他才发现她哭了。   蒋圈圈也站起身,从背包里掏出一个信封塞到了任思礼的手里。   “如果看完这个,你还是想要和我在一起。我绝对不会再犹豫了!”   说完,蒋圈圈就转身离开了。   任思礼打开信封,他从里面抽出了一封厚厚的信。蒋圈圈娟秀的字迹让他逐渐意识到,美好的背后往往是残酷的丑陋。   亲爱的任思礼:   倘若不是一时冲动,我想这世上应该会少了很多不完美的姻缘吧。   我本想用我现在的境遇劝退你,但没想到你却如此坚定。所以,那我只能拿出我的过往了。   我结过一次婚。   回看我的一段婚姻,如果用“一地鸡毛”去形容它,说明我心里还是有恨。有恨就说明依旧心有不甘,但我真的对那段过往已经没有任何情绪了。   所以,只能说“每个人都努力过”。他努力的过早,我努力的过晚,注定是个错。   他出生在一个十分普通的家庭里。   他的父亲脾气很不好,典型的凤凰男。大学毕业“飞”进阳城后,一心只想娶个本地女。一方面是为了过年回家光宗耀祖、脸上有光;另一方面,则是为了给自己的“落户”上层双保险。   甘蔗终究没有两头甜。   谁知她母亲是天生的“小姐身子丫鬟命”,娇生惯养的大小姐脾气让凤凰男在结婚第一年,就快速下头、倍感心力交瘁。   若不是太爱面子,担心老家人定会说自己“被城里人甩了”,再加上没有什么比拿到阳城的户口更实际,凤凰男定会毫不犹豫地拉着本地女去离婚。   基于这样的感情基础之下,父母争吵、摔盘子摔碗一直是伴随他成长的“家常便饭”。   我们初在一起的时候,他总说“人就那么回事”。   这句话在当年年幼无知的我看来,是一句特别有哲理的话。我觉得他活得不仅通透而且深奥,竟然对他还产生了一丝丝的崇拜。   还记得第一次带他回家见父母,他的初次亮相并没有我父母留下好的印象。   父亲觉得他长得尖嘴猴腮,离他想象中的女婿相差甚远;母亲则觉得他瘦弱的身体看着就弱不惊风,难过地问我:“他怎么能保护你啊?”   面对父母的质疑,我只是说了句:“我觉得他人特别好,什么都听我的。”   在见过双方父母的第二年,我们两个人结婚了。   我不得不承认,父母从小到大给予我的宠爱必须可以用“听之任之”去形容。尽管他们当时心里有再多的不情愿,为了我开心,却还是选择了纵容。   婚后的第一年,我们和许许多多的普通夫妻一样,过着平平淡淡的日子。   为了不给他增添负担,我依旧悄悄花着父母的钱满足着自己的购物欲。在一次被他发现后,他难过地说:“能不能以后不再花你爸妈的钱?我可以给你买。”   “上次我们逛街,我看上的那条紫裙子你因为贵没给我买。说等到打折再看看。等到打折了,你说还是贵,说等再打折看看。你知道当那天把他买回家的时候,我什么感觉吗?我第一点都不开心!我觉得特别委屈!”   “原来,你和我在一起这么委屈……”   即便当事人的脸,在我的记忆里都已经变得模糊了,但这些话到今天都十分清晰地刻在我的脑袋里。它们时刻提醒着现在的我:曾经的自己是那么幼稚与自私。   大概就是从那次开始,这段婚姻开始进入倒计时。   他开始很晚回家,打电话不接、发信息不回;他开始每天晚上都要用酒精把自己灌醉,就像他那个凤凰男父亲当年逃避他母亲一样;他开始频繁出差,对家里的事情以及我的喜怒哀乐不闻不问……   不明所以的我有一天被父母叫回了家。   母亲看着如“黄脸婆”般的我,心疼地询问我他最近两天的情况。我依旧是如往常般一五一十地向母亲全盘托出。   我的话刚讲到一半,父亲干脆地打断了我,直截了当地说:“要不离婚吧!”   那段日子里我其实天天都在等这句话。我甚至每天都要在心里练习好几遍,在听到这句话后,自己要如何道歉、说好话,来挽回这段婚姻。我预想过很多场景,却从来没有预想过这句话竟然是先从我父亲嘴里说出来的。   生活果然是最好的编剧。   父亲的话让我哑口无言,那些被我背诵了许多遍的台词竟然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现在想来,那天父亲应该也没打算听我说什么。他很快拿出一沓A4纸,丢在了我的面前。当我拿起来要看的时候,母亲则一把抢了过去……   关于那天的记忆,我只能回忆到这里了。   我隐约记得那是一沓开房记录,上面印着一个我很熟悉的名字;我隐约记得父亲当时很生气,并向我保证一定不会轻饶了他;我隐约记得母亲边哭着边紧紧地抱着我,让我在她怀里哭了好久……   我清楚地记得,父亲说:“有爸爸在!什么都不要怕!”   在背叛面前,体面和教养简直不值一提,所以,这场婚姻结束得和狗血的闹剧没有什么两样。   我原以为我感情也就这样了,玩玩闹闹、为所欲为。但直到那天遇见你,也许是一见钟情,让我觉得残破的自己或许也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并不长,但有些“嘀嘀嗒嗒”既然存在过,就已经是“时时刻刻”了。   很高兴认识你一场,不管以后怎样。   一阵冷风吹过,任思礼打了个寒颤。他将信折好,重新放回了信封里。   此时,体育场内只剩下打扫卫生的清洁工人,在弯腰捡着球迷留下来的垃圾。   任思礼向体育场外走去,向地铁站的方向走去,向安顺大街走去,向……不知道走了多久,他终于走到了自己家的单元门外。   他抬头望向对面那座楼,笃定地认为蒋圈圈此刻应该没有睡,于是拿起手机拨通了她的电话。刚响一声,电话便被瞬间接通。   两个人沉默了。   过了一会,蒋圈圈主动说道:“你怎么还没睡?”   她的声音夹杂着丝丝胆怯,让任思礼听来不禁感到一阵心疼。   “信我看完了。”   “嗯……”   “堂堂阳城三院院长的千金,把这些一股脑的都告诉了我,就不怕我利用这些要挟你?”   蒋圈圈不屑地说:“我本来还在担心你。看来你一点事都没有,还有心情讲这些。”   “回答我,怕不怕?”   蒋圈圈坚定地说:“不怕!”   “胆子还挺大!”   “我这人唯一的优点就是胆大!”   “胆子既然这么大,那就再结一次婚吧?”   “你说什么?”   “蒋圈圈!你给我听好!我说!我们结婚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