倘若你真的被爱,不用那么卑微、那么谄媚、那么优秀。真正爱你的人不会让你踮着脚尖去讨好。 在恋爱里,很少有女人会一直记住这个道理并时刻提醒自己。蒋圈圈也不例外。 “我昨天晚上做了一个梦。” 电话另一头,男人“嗯”了一声。 “我梦到了咱们第一次吃饭的那家餐厅。你坐在角落的位置等我。我刚一坐下,你就对我说,你要走了。” 又是一个“嗯”。 “我问你为什么要走?你说因为我。” 男人不再回应。 “你在听吗?” “在。” 男人的敷衍,让蒋圈圈感觉无地自容。她知道,她应该干脆地挂掉电话,不再给这个男人伤害自己的机会,不再给他脸。但恋爱脑的愚蠢让她变成了瘾君子。她放弃了一切尊严,甘愿被他折磨。 “其实没有什么梦,我只是想和你说说话。” “嗯。” 蒋圈圈咬了咬牙,卑微地说道:“我想你了!” 电话另一头沉默了。这一次,连个“嗯”都没有了。 “我没事了,挂了。” “如果觉工作压力大,建议你休个假。让自己开心最重要。” “开心?你知道我怎样才会开心。” 男人迟疑了一下,继续说道:“我不可能离婚。” “这世上没有可能不可能,只有想不想。” “好!我承认是我不想!我不想离婚,也不想伤害你。我的夫人把我的另一部分人生和我的家人都照顾得很好,正因为这样我才有时间和你在一起。倘若没有她,我在遇到你的时候不论心里多么喜欢,也只能低头转身。我这么说你也许会觉得我很自私,但这就是事实。” 蒋圈圈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下意识地说了句“什么狗屁!” “等你冷静一些咱们再聊!”男人的声音又恢复到了刚才的冷漠。 “你的意思是我就不适合结婚,是吗?!” “我还有个视频会,挂了。” 蒋圈圈拿着被挂断的电话,依旧将听筒死死地贴着耳朵,大脑里突然一片空白。冷静了一会,她将手机放到一旁,打开电脑。点开微信一看,总编室的编辑正在疯狂地“呼叫”着她。 “在吗!在吗!在吗!” “圈圈姐!在吗!在吗!在吗!” “蒋主编!方便回我一下吗!” 一想到工作,蒋圈圈像换了一个人似的。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缓缓地吐出。让自己尽快冷静了一些后,迅速在键盘上敲了一个“在”字发送了出去。 “哎呦!您可算出现了!刚刚给您打电话一直占线。我着急和您确认一下,今天的中外医学年会您这边能处理多大?可不可以来一个整版?” “一个整版?” “对!” “做不了!到现在速记都还没有出。而且官方要审核稿件。” “还是辛苦您尽量照着一个版处理吧。下午两点的编前会上,赵总可是钦点了您今天的这个活动。” 蒋圈圈拿起手机,刚要给总编辑赵宁予拨去电话,转而又放下了。 电脑显示屏上,又一次编辑的信息:“圈圈姐,在吗?一个整版行不行?要是实在不行,我好尽快向赵总反馈!” 蒋圈圈看着屏幕上令她厌恶的名字,狠狠地打了个“好!”,敲了一下回车键,发送了出去。 “辛苦!等您的稿件了!” “啊!”蒋圈圈大喊了一声,这发泄的尖叫声瞬间响彻空荡荡的家。 过了一会,她从包里掏出笔记本和录音笔。一边将录音转着文字,一边看着笔记本上自己记录的要点开始梳理起整版文字的结构。 半小时后,她拿起手机拨通了记者林林的电话。 “喂,圈圈姐!” “今天的年会,要处理一个整版!” “好吧……可是今天那些人说的都很一般,没啥新闻点啊!他们总编室可真行!其他中心供不上稿子,就老拿活动硬撑、硬凑!” “先干活,干完活再抱怨!咱俩分下工,我负责主文,梳理专家观点。我已经把可以上版的专家发你,在你微信上,等我这边录音转完,你就整合这部分内容。每个人500字。” “好的!圈圈姐!”林林看着蒋圈圈发来的名单,“别说,上午这些老头说得都不如那个年轻才俊好。” “年轻才俊?” “就那个阳城三院的任思礼。” 蒋圈圈想着任思礼的模样,“不年轻了吧。怎么也得30多,快40了。” “相对而言!放在今天的那堆老头里,他肯定是年轻的呀。我觉得他长得真的很帅诶!就是稍微有点点矮!” “行了!别废话了!就给你一个小时的时间!” “姐!你可真是周……” “我姓蒋!赶紧干活!” 挂断电话后,蒋圈圈的手指在键盘上轻快地飞舞了起来。不一会工夫,雪白的Word文档上便铺满了密密麻麻的文字。 蒋圈圈的师父曾经说她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她不仅敏感、聪明,而且执行力、抗压力很强。 别人吭哧一周的调查,她基本3天就能搞定。别人吭哧一个下午的跟会报道,她最多一个小时就能交稿。比如此时此刻,一篇2000字的主文她只用了40分钟便全部搞定。 蒋圈圈把稿子通读一遍,确认无误后,署上自己和林林的名字。随后她登陆到卫生部的官网,摘取了一些最新的行业数据,整理成表格供编辑制图。 一切准备妥当后,林林也将她负责的部分发了过来。 蒋圈圈点开文档,快速扫了一遍,将其中的一些敏感词汇、字句修改完毕后,连同自己准备好的内容,打成一个压缩包传给了林林,并说道:“直接发给4版的编辑。然后同步校对,让值班主任发网稿。配图就用官方的。” “收到!” 过了一会,和林林的对话框里又弹出一条信息:“姐!那个主文的署名!你还带上我了!” “给你多点绩效,不乐意啊?” “没有!姐!我就是特别感动!” “行啦!发完早点收工!都九点了!你肯定也没吃饭呢,赶紧去吃点东西!” “谢谢姐!周日见!” 蒋圈圈合上电脑,拿起手机,向厨房走去。她拉开冰箱门,里面除了几盒酸奶、一盘生鸡蛋,再无其他。她叹了口气,刚刚那个对着电脑雷厉风行的“蒋圈圈”瞬间消失了。 自从去年从家里搬出来单住,她的生活明显变得糟糕了起来。 以前一回到家,就有热气腾腾的饭菜在等着她。房间也从来不用自己收拾,衣服也不用自己洗。名副其实的“饭来张口、衣来伸手”。但如今,她望着身边凌乱的一切,不禁痛苦地自己:“为什么要这样?” 还不是为了他! 她不想再担惊受怕地进出阳城的各个酒店,不想每一次和他吃饭都跟做贼似的。她只想能能和他有个单独相处的小窝,甚至有天有个“家”,所以就打着要独立的名号,从父母的家里搬了出来。 起初,一切都如她计划的那般美好。她让他每天都来看自己,他只坚持了一周,就开始以忙、要回家为借口推三阻四。新鲜感过后,她越来越像个怨妇,他越来越没有了信心。一切付出都显得那么廉价和不值。 蒋圈圈窝进沙发里,负面情绪又一次将她紧紧地包裹起来。她对自己说:“你只适合跟工作谈恋爱。” 正在这时,她的手机突然亮了起来,是来自任思礼的语音通话。她本不想接,但职业习惯还是促使她按下了接听键。 “任医生。” 这严肃的声音让任思礼还以为自己打错,他愣了一下,抱歉道:“是不是打扰你了?” “没有。刚忙完,您找我有什么事?” “我确实有事想要麻烦你。我的侄女是阳城大学新闻学的应届毕业生,你今天不是说你们报社正在招聘么。所以……” “把她简历给我吧!”蒋圈圈干脆地说道。 “给你添麻烦了!” “小事。” “嗯!我听你的声音不对,是哪里不舒服么?” 任思礼突然的关心,让蒋圈圈差一点破防。她强装镇定地说:“我还有个视频会,先挂了。记得把简历给我。” 挂上电话的刹那,蒋圈圈突然讨厌起自己。 她沮丧地在心里说道:原来人真的会变成自己讨厌的模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