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日上午10点,阳城的大街上逐渐热闹了起来。人们迈着散漫的步伐,享受着难得的晴空与阳光。《阳城报》社门外,一辆黑色的轿车里却挤满了令人窒息的紧张气氛。 “《阳城报》成立于1998年。每周一至周五出版,每天8个版面。分别为头版、要闻、深度、产经、文旅、商业、财经、国际。近些年来,贵报发力融媒体改革,在微信、微博、抖音等融媒体平台都开设了官方账号,形成了自己融媒体矩阵……” 坐在副驾驶上的任念,嘴里不住地碎碎念着,手心冒起了虚汗。 一旁的任思礼突然打断道:“念念,一定放松啊。” 任思礼的话打断了她的思路。她无助地说:“叔叔!我紧张啊!你知道我今天几点就起了么?我五点就起床了!” “有什么可紧张的!你连你们栏目制片,那个周扒皮你都不怕,这你怕什么!” “当然不一样了!我特别喜欢看《阳城报》的深度版,没想到你这次给我找的关系竟然就是深度部!”任念低下头,没底气地说:“你不知道我有多么想来这里工作!” 任思礼安慰道:“面试的时候一定尽可能的放松。就做你自己,怎么想的就怎么说!我问你,新闻最重要的是什么?” “真!” “真诚永远是最厉害的武器!既然你有真学识、真本事,只要足够真诚,就肯定能抓住这次机会!” 任念脸上的乌云逐渐散去,她点了点头,笑着说道:“嗯!我叫不紧张!” “这就对了!”任思礼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脑袋。 任念看了一眼时间,对任思礼说道:“你别陪我等着了。我早点进去。在家等我的好消息吧!” “加油!” “嗯!” 目送着任思礼离开后,任念转过身,看着面前的这幢灰色四层楼,心里突然感到无比激动。她给自己打气道:“任念!你是最棒的!”随后,向大楼里走去。 见有陌生面孔进来,前台立刻站起身严肃地问:“你找哪里?” 任念按照叔叔交代过的话回复道:“您好!我叫任念,是人事部安排我今天来面试的。” “稍等一下。” 前台说完,一手拿起座机的听筒,一手熟练的快速按下几个数字后,电话迅速被接听。他对着话筒说道:“您好。我这里是前台。一层有个来面试的女孩,让她直接上去嘛?” 电话另一头的人说了几句。他随即应道:“好,我知道了。” 挂上电话后,前台指着右手边的那道玻璃门,对任念说:“从这里进去,坐电梯到三层,303室。” “好的!谢谢您。” 电梯门打开的一瞬间,仿佛给任念打开了一个新的世界。她走在长长的走廊里,两侧的墙壁上挂满了历年来重点获奖作品的海报。 看着这一幅幅海报,任念突然觉得热血沸腾。她已经开始在脑袋里幻想未来的某一天,自己的作品被展示在这里的情景了。 “这里!” 她抬眼一看正前方,一位戴着眼镜的中年女人正朝她挥了一下手。 任念加快脚步走到女人的面前,先鞠了一躬,然后说道:“老师,您好!我是任念。” 见任念如此礼貌,女人脸上的愠怒缓和了一些,“我是人事部的李靖。昨天是我打的电话。你到早了,先在会议室里等会吧。” “好的!谢谢您!” 任念在会议室坐下后,将自己的简历、作品依次在桌子上摆放好。随后,又整理了一下衬衫和西服外套的衣领,将手机又确认了一下是否调成了静音。 一切准备妥当后,她像个雕塑似的一动不动地在座位上端坐着,静静等待身后这扇“命运之门”随时打开。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长这么大以来,她从未觉得十分钟竟然会过得如此漫长。 当对面墙上的时钟指向十点半的时候,会议室的门准时被打开了。一个男人跟在李靖的身后,出现在了任念的视线里。 她观察着眼前的这个男人:170的身高,留着一头“甜茶”式的卷发。棱角分明的脸上,长着一双看上去有些阴郁的眼睛。白色T恤搭配深蓝色的开衫毛衣,外加一条牛仔裤的打扮,让她很难相信眼前这个看上去比任思礼还要年轻的男人,竟然就是《阳城报》深度调查部的主任。 “这位就是深度调查部的主任,沈凡。”李靖介绍道,随后将一份简历递到沈凡的手里。 任念立即站起身,又鞠了一躬,“沈老师好!” 沈凡连眼皮都没有抬一下,迅速扫了一眼手上的简历,问道:“笔试题呢?” 李靖凑近了一些,在沈凡的耳边嘀咕了几句。 任念目不转睛地注视着沈凡的表情,只见他的眉头皱了一下,看了任念一眼,随后说道:“我知道了。” “好!有事随时叫我。”李靖说完,便离开了。 两个人都坐下后,沈凡先开口道:“做下自我介绍。” 沈凡冷冰冰的态度,让任念瞬间紧张了起来。她将身体坐正、腰背挺直,一板一眼地说道:“沈老师您好。我叫任念,现就读于阳城大学新闻学专业,应届毕业生。大学四年,年年荣获市奖学金。英语6级。除了具备新闻采写的技能以外,还会熟练地运用各类视频剪辑软件。我有个人的微信公众号,运营内容以阅读分享为主,拥有多篇10万+。有互联网大厂、电视台的实习经验,以上就是我的个人简介。” “对《阳城报》有多少了解?” 任念心里突然有了一种压中题的喜悦,“《阳城报》成立于1998年。每周一至周五出版,每天8个版面。分别为头版、要闻、深度……” “不用给我念百度百科。”沈凡不客气地你打断道:“算了。换个话题:你为什么不选择去大厂?那里挣得又多,待遇更好。” “我这个比喻也许不太恰当,但确实是我的真实感受。每天早上坐在班车进入工作园区时候,我都觉得自己像个罐头。” “像个罐头?” “那里的工作让我觉得我不需要思想、不需要感情,只要按时按点出现在那里,按照要求完成工作就好。” “现在在电视台的实习呢?不会也感觉自己像个罐头吧?” 任念点了点头。 沈凡不屑地笑了一下。 正是这不屑的一笑,给了任念一种莫名的力量。她突然鼓足勇气、落落大方地说道:“沈老师,我不想为了得到这份工作,违心地背诵标准答案。我一开始确实是这么认为的。不论在大厂还是电视台,我每天的工作没有一项是和新闻有关的。我抱怨过、也想过要放弃。但后来我想明白了,倘若s是真的热爱,只要我还身处在媒体之中,不论做什么工作都是在向我的新闻理想靠近!与其浪费时间抱怨,不如珍惜每一分钟去学习、实践!” 会议室里的空气瞬间凝固了。 “新闻理想?你觉得在当下这个只要有一台手机、人人都可以是媒体人的时代,谁还在意新闻理想?沈凡若有所思地看着任念,突然说道:“姑娘,我要告诉你的现实是,往往记者辛辛苦苦花了半个月时间去做的调查,到了月底的好稿评审会上颗粒无收。那些既不费力、又不费时,只靠简单复制、粘贴,然后水一下的稿子,反倒会因为流量好,轻轻松松就能拿个一等奖。 “你知道你以后的薪资构成么?底薪、绩效、好稿奖三部分。在这里要想拿高工资只有两条路可以走:要不往死里写、拼命写,别人一个月快讯写30条,你写300条;要不往高流量写,追着微博热搜写。什么火写什么,什么能引发网民的讨论写什么!写什么都行,唯独就是没有写好新闻这条路!” 沈凡的话就像一桶冰水,将任念浇了个透心凉。 她缓了缓,微笑着站起身,向沈凡鞠了一躬,礼貌地说:“沈老师,感谢您能对我说这些。我知道工作首先就要为了赚钱。但这世界上总有比钱更重要的,比如不值钱的新闻理想。就算真的已经没有人在乎好新闻了,我也想要写好新闻。耽误您的时间了,谢谢您。” “最快什么时候可以到岗?” “什么!真的?我这是被录取了么!”任念欣喜若狂地问道。 沈凡不语,用一种“不要让我把问题重复第二遍”的眼神看着她。 “周二就可以。明天周一,我去台历交接一下工作。我们实习生可以随时走的。” “我必须和你强调一下,在没有拿到毕业证之前,你在深度部的身份也是实习生,能接受吗?” “可以!没问题!” “跟我工作有三点基本要求:第一,跟不上节奏就玻璃心,我会把你随时踢出团队;第二,我可以接受你学得慢,但不接受工作态度有问题;第三,手机24小时开机,让我随时能够找到。” “没问题!记住了!” “我不管你跟蒋圈圈是什么关系,想留在我团队就靠本事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