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桂英话音刚落，任思礼从屋里走了出来。
“怎么起来了？”
任思礼慢慢走到餐桌前，低声说：“饿了。”
王桂英冲任思凡说道：“去厨房，给你弟弟盛碗饭。”
任思凡不情愿地放下吃了一半的饭碗，起身向厨房走去。
“哪里不舒服？发烧了？”任颂说着抬起手向任思礼的脑门伸去。
任思礼下意识地正了下身体，仿佛是要躲开。这个动作是那么微小，以至于未能逃开父亲的手掌。
但孩子再细微的动作和心思，终究逃不开做母亲的眼睛。面对饭桌上的这对父子，王桂英表面上装作波澜不惊，心里的疑虑却已经是翻江倒海。
任颂体会着手掌的温度，看着儿子惨白的脸蛋，“不烧啊！先吃点东西，今天早点睡觉。”
任思凡将盛满米饭的递给任思礼，调侃道：“是不是跟你的好死党拌嘴了？”
任思礼既不理会父亲，也不理会哥哥，拿起筷子低头吃了饭。
王桂英拿起汤勺，给任颂盛了碗汤，“这冬瓜汤还是思礼昨天特意让我给你熬的，说爸爸喜欢冬瓜。”
她说这话的时候，认真观察着任颂的表情，想捕捉到一些端倪。正在这时，家里的电话突然响起，任思凡一转身，拿起话筒，“喂，找谁？”
任思凡将听筒向父亲的方向比划了一下，“爸！找你的！”
任颂起身绕过餐桌，从儿子手里接过话筒，简单应付了几句随即挂断。
回到餐桌前，任颂主动解释道：“厂里突然出了点事，让我回去一趟。”
“那你穿件厚点的衣服，晚上降温。”
“看看吧。也不能出了屁大点事就总得我来亲自处理。”
“今天这是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
“这要是放在过去，你不得立马连饭都不吃了，就回厂子里去？”
“我这……不是因为儿子病了么。”任颂看着任思礼说道。
任思礼打从刚才坐下去开始，就没有看过他一眼。即便是此时此刻，他也没有回应父亲的目光。但他能隐约感觉到，全家人的目光都在注视着他。
家人的关心成了一种压力，笼罩着他让他有些喘不过气。他突然放下筷子，对王桂英说：“妈，我还是不舒服，不想吃了。”
“不想吃就不吃了！赶紧回去躺着。等你一会又想吃了，妈给你下碗热汤面。”
“好！”
任思礼走后，任思凡胡噜完碗里最后一口饭，一抹嘴也起身回屋去了。
王桂英给碗里盛了一勺汤，小声问道：“你俩怎么了？”
“我俩？”
“你和思礼。”
“没怎么啊。”任颂也给自己盛了一勺汤。
“那他怎么回来后，就魂不守舍的？而且，今天很晚他才回来。”
任颂突然有些不自在地说道：“不知道，是不是像思凡说的那样？和孙捷吵架了？”
王桂英点了点头，又问道：“那你怎么也回来这么晚？”
“我不是给他开家长会吗？”
“开了这么久，那都说什么了？不应该只有一句：挺好的，重点中学没问题。”
“你有完没完？”任颂不耐烦地解释道，“家长会本来开的时间就很长。结束后，一群家长围着班主任问自己孩子的情况，我等了半天才轮到我。”
任颂竭力自辨的模样，让王桂英笃定地相信一定是有什么事发生了。她本想告诉任颂她刚才下楼倒垃圾的时候，遇到了思礼同学的妈妈刘秀。刘秀说你今天的家长会明明很短、都是老生常谈。她想看看任颂对此将如何解释？
但她刚要开口，身后的电话又一次响起。任颂刚要起身去接，她一转身抢先接起了电话，“喂！哪位？”
电话另一头并未回应，只有隐隐约约的喘息声。
“说话！哪位？”王桂英生气地问道！
对方依旧沉默。
“我来！”任颂起身走到王桂英的身边，刚要接过电话，却被王桂英挂断了。
王桂英瞪着任颂，话里带话地问道：“是不是找你的？”
“里面说找我了吗？”
“你俩小点声！我这学习呢！”
任思凡的一声大吼，制止住了王桂英即将爆发的火气。她强忍着怒火，小声说道：“我看在家还是得尽快换个来电显示。怕麻烦就有事！”
“莫名其妙！”任颂也没好气地甩了一句。
“你说谁呢？”
“我没说你！我说这打电话的人！讨厌！你还吃不吃了？不吃我收拾了！”
“哼！真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王桂英说完，起身扭头回屋了。
孩子们的房间里，任思礼转过身，看着眉头紧锁的哥哥，小声问道：“哥！刚才电话里是个女的么？”
任思凡猛地抬起头，反问道：“你怎么知道？”
“声音特别细？”
“嗯？怎么！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教室里的画面又一次出现在了任思礼的眼前，他不确定告诉哥哥后的后果，也拿不定主意该不该说，皱眉头，咬着嘴唇沉默了。
任思凡见弟弟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于是起身将房门关上。坐回到书桌台前，面对着他坐好后，小声地问道：“你是不是看见什么了？”
任思礼犹豫片刻，点了点头。
“看见咱爸和一个女的在一起？”
“是！”
“再哪？”
“哥，我也不确定……我只是看到了一个影子。”
任思凡想了想，“你和咱妈说过吗？”
“没有！我怕他俩又因为我多嘴打架！”
“嗯！千万不要和她说！”任思凡看着自己手上的笔，低着头说：“其实，有天我撞见父亲匆匆忙忙地走出大院，上了辆黑色汽车。车的后排还有一个女人。”他的话到这里戛然而止，其实还有半句：“父亲上车后，女人就将头倚靠在了他的肩膀上。”
任思礼立刻从床上起身，他心里有一个答案，他想知道自己的答案和哥哥到底是不是一个，于是问道：“你看清那女的是谁了么？”
“思礼，大人的事情小孩子还是少管。况且……即便他做错了什么，我是能理解他的。”
“理解他？”
“咱妈根本不懂别人的付出，也根本什么叫美好。她的眼里除了钱和成绩，就没别的了。她总是想让所有人都按照她的意志活着。比如我根本不想学医，但她觉的考医科大学脸上有光，以后我当了医生全家人看病都不愁了。这是她的原话，她想的全是她自己，她考虑过我的感受吗？关心过我喜欢什么么？”
任思礼无法否认哥哥说的这些都是事实，但他不解地问道：“这和爸爸跟别的女人在一起有什么关系？”
“一个巴掌拍不响！即便爸有错，妈也难逃其责！”
“可是……”
“没什么可是！”任思凡生气地自责，“跟你这么一个小学生说这些，你怎么可能懂！”
任思礼突然不说话了，他生气地看着哥哥。
“反正你就记我一句话：人活在这世界上，谁都管不了谁。唯一能管的，就是自己！”
任思礼不服气地说：“那你最后不是还要听妈妈的话，报医科大！”
“想得美！”任思礼转过身，将注意力重新聚焦到了书本上，坚定地说：“谁也别想决定我的未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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