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明小学的一楼走廊此刻格外安静。距离上课只剩下一分钟的时间,一年级的学生们都已经在各自的座位上坐好,等待着铃声的响起。
任思礼和孙捷匆忙的脚步,瞬间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寂静。
快到一年级3班门口时,孙捷像冲刺似的,对身后的任思礼甩下一句“放学见”,人便消失在了空空荡荡的走廊里。
任思礼也奋力向自己的班级跑去,当他抵达“终点”的时候,震耳欲聋的铃声在他头顶响起。与之而来的,还有讲台上刘广贵向他投来的愤怒目光,以及全班同学的屏息凝视。
开学至今,他从未如此渴望过这刺耳的铃声不要停。他需要的它的庇护,因为只要它能一直响下去,他就不用当着全班同学的面挨刘广贵的骂。尤其在发生了昨天的那件事后,他早已做好了被“教育”的思想准备。
该来总要到来。铃声停下的那一刻,任思礼感觉自己的脸突然有一种被灼烧的感觉,不仅心跳加速,手心里还冒着汗。几年后,当他第一次在电视剧里听到“死到临头”这四个字的时候,大脑瞬间为他提出了这一天的记忆,他情不自禁地对王桂英说:“我对这个成语深有体会”。
刘广贵稍微直了直自己那根如长颈鹿般的长脖子,用两根手指从粉笔盒中夹起一根粉笔,转过身在黑板上写起了与今天课程相关的板书。
任思礼不敢看他,于是将自己那无处安放的目光投向了班里。他没想到全班同学此时都在看着自己,没有人关心刘广贵在黑板上写了什么。他的脸更烫了,一种无地自容的羞愧感让他产生了想要逃跑的冲动。
就在此时,刘广贵突然对他说:“还不回座位!我可没让你在这罚站!”
任思礼以为自己听错了,他猛地抬起头,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眼神看着刘广贵。
“还愣在那干嘛!不要影响其他同学上课!”
任思礼迅速低着头走进教室,在自己的位置上坐好。这节语文课,他比之前的任何一节课听得都要认真。与其认真,更准确地说法是提心吊胆。他生怕刘广贵会随时提问他,好让他在同学面前出丑,因为这是他的一贯作风。
但令他没想到的是,他所担心的事情根本没有发生。以至于下课铃声响起的那一刻,这突如其来的“平安”竟让他有了几分失落。
“好!同学们,今天的作业除了把今天教的拼音抄写以外。回家把前三节的课程再复习一遍,后天我们要进行一节随堂测试。下课。”
班长刚要喊起立,刘广贵又补充道:“任思礼,中午放学前去办公室找我!”
刘广贵走后,王铮带着平常几个玩得好的同学将任思礼包围了起来。任思礼紧张地看着他们,害怕地问道:“你们干嘛!”
“英雄!”王铮兴高采烈地对任思礼说道。其他几个同学,也随即向他投来了钦佩的目光。
“什么……英雄?”
“我把你妈妈昨天晚上的壮举都跟他们说了。我们几个都特别佩服你!有这么牛的妈妈!”
任思礼有些不好意思。
“你们看!昨天经过他妈妈那么一闹,今天刘广贵老实多了吧!他最恨迟到了,这之前只要在他的课迟到,不都得在外面站个半节课!”
王铮分析得头头是道,身边的同学纷纷点头。
“从今天起,我正式宣布,你以后也是我们水浒帮的成员了!”
“水浒帮?”任思礼明明记得昨天他们几个还在楼道里自称“白鸽战队”。
“对!我们为了你妈妈改的名!”
“这跟我妈妈有什么关系?”
“我们钦佩她的壮举啊!她以后就是我们学习的榜样!”王铮说完,递给任思礼一张撕得跟狗啃的似的纸片,上面还歪歪扭扭的写着一个“水”字。
“这是什么?”
“咱们帮派的令牌。有这个才能证明你是我们的人!你一定收好,赶紧放铅笔盒里。记得随身携带。”
王铮一行人离开后,丽君对嘲笑道:“还水浒帮,一群一年级的小豆包,连浒字都不会写呢。傻帽。”
任思礼并未理会,他把小纸片放进了铅笔盒的最底下,丽君说道:“你不是也是一年级的么!”
“你怎么还向着他们?”
“他们从今天开始是我的朋友了。”
当“朋友”从任思礼的口中说出来时,丽君在心里已经认定自己的这位同桌也是个大傻冒。她用瞧不起的眼光瞥了任思礼一眼,在心里暗自说道:“怪不得我哥说,你老挨你哥欺负呢。因为你是大傻冒!”
“对了,我听说昨天你妈妈和刘老师打起来了吗?”
“谁跟你说的?”
“大家啊!”
任思礼本想问“谁是大家”,但不想再继续这个话题,敷衍道:“没有!我妈妈就是和刘老师讲道理来的,她觉得作为老师,不应该总是体罚学生。”
丽君赞同地点点头,“你妈妈说的对!所以,刚刚刘老师就让你进来了。他还让你中午放学前去找他。”
最后这句,让任思礼刚刚舒缓一些的神经,一瞬间又紧绷了起来。
对于赴约这件事,如果去见喜欢的人、期待的人,那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度日如年。但若要面对惧怕的人、讨厌的人,那每一个小时都是时光如梭。
任思礼原本以为上午的课程,漫长得足以让他做完和刘广贵单聊的“心理建设”。然而事实却是,仿佛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已经站在了刘广贵的办公室门外。
偌大的教师办公室内,只有刘广贵和数学老师在面对面看着各自的教案。突然,数学老师站起身问道:“老刘,走,食堂?”
“我先不去了,一会还有学生来找我。”
“那我就先去了。”数学老师拿起手边的饭盒,一抬头正好看到杵在门外的任思礼,于是笑着问道:“找你们班主任?”
刘广贵顺势放下手里的笔,转身向门外看去。
任思礼被刘广贵咄咄逼人的眼神吓得结巴起来,“王……王……王老师好!刘……刘……”
“进来吧!”刘广贵不耐烦地对他说道。
“你们说吧!用不用我给你打一份回来?”
“不用!我一会就去!”
听刘广贵这么一说,想到这场训话应该时间不会太久,任思礼于是瞬间在心里松了口气。
此时,办公室里就只剩下他们两人。任思礼在刘广贵的身旁站定,等待着发落。
“知道老师为什么叫你来吗?”
任思礼摇摇头,见刘广贵刚刚松弛的面部肌瘦又抽动起来,于是又连忙点了点头。他想到昨晚的事,于是吞吞吐吐地说道:“我不应该……在您……”
“迟到!”刘广贵斩钉截铁地说道,“不光在我的课上不能迟到。别的老师的课上也不能迟到。”
一听原来是因为迟到的事,任思礼笑着说道:“刘老师!我以后再也不迟到了!”
“有什么好笑的!另外,我还有一件事情要问你。”刘广贵看了看手里的学生档案,又抬起眼仔细地看了看任思礼,回想着昨晚训斥自己的那个悍妇的脸,疑惑地问道:“你母亲叫王桂英?”
任思礼点点头。
“她是做什么的?”
“没有工作。”
刘广贵将这答案对照着表上的信息一看,任思礼的确没有撒谎。于是又接着问道:“以前呢?”
“听爸爸说,是当老师的!”
“哦!那你姥爷叫什么?”
“王锦年。”
“他是做什么的?”
“妈妈说,也是当老师的!”
刘广贵恍然大悟,在心里默默说着:“就是王局。”他若有所思地研究起了手上的那个表,又疑惑地说道:“你父亲是阳城市钢铁厂的一名普通……职工?”
“他现在不是了。”
“那是?”
“我爸爸跟我说,他被厂长派去南方,他现在是经理了!”任思礼得意地回答道。
刘广贵将手里的信息表“啪”的一下按在了桌上,一种“有眼不识泰山”且夹杂着“被愚弄了”的复杂情绪突然涌上了心头。
他强迫快速冷静下来,伸出手将任思礼拉近了一些,摆出一副慈祥的模样谆谆教诲道:“思礼,如果刘老师以前对你过于苛刻,我希望你能明白,老师是希望你好。因为在老师的眼里,你是一个好孩子,也是一个好学生的苗子。所以老师才对你更关注、更用心。你……能明白吗?”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找回密码
找回密码
只有已绑定邮箱的账号可以自助找回。
确认使用深度搜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