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到家里,王桂英三下五除二,没一会工夫热气腾腾的晚餐便上了桌了。
“孩子们!先不写作业了,出来吃饭!”
任思凡在餐桌前坐下后,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任思礼和王桂英的表情,欲言又止。
“思凡,刘广贵之前带过你么?”
“刘光棍啊,就带了一年。”
“刘光棍?”
“我们给他起的外号。”
任思礼笑了起来,小声说道:“我们也给他起了这个外号。”
“你们两个别笑了!这个我必须严肃批评你们,给别人起外号本就不是好的行为,更何况他是你们的老师!”
“知道了!”两个孩子异口同声道。
王桂英又接着问任思凡道:“那你觉得刘老师怎么样呢?”
任思凡想了想,“挺严厉的!喜欢好学生。同样的错,要是好学生犯了就说两句完事。但要是坏学生犯了,有时候就会说个没完,动不动就罚站。”
这话说完,任思礼下意识地低下了头。任思凡想起今天放学时路过一层时的情形,也有些不自在起来。他抱歉地看了眼任思礼,又看了看王桂英。
王桂英用眼神示意他没事,又接着问道:“那你觉得他教的好吗?”
“嗯……反正他带我的那一年,我对作文还挺感兴趣的。我觉得他总能一针见血地说到点上,而且懂的很多。出口成章那种。”
“好了,吃饭吧。吃完赶紧去做作业。”
王桂英嘴里咀嚼着饭菜,在心里细品着儿子的话。她原本想饭后就给父亲打电话告状,但此时她有些犹豫。反复掂量后,她决定观察观察再说。
饭后,两个男孩帮着母亲收拾完碗筷,便自觉地回到屋里写起了作业。
任思凡突然小声说道:“我今天看到你在教室门口罚站了。我在门口是看见她了,她让我先回家,我可没有跟她说你被罚站啊!”
“我知道。”
“因为什么啊?”
事实上,此时此刻任思礼对于放学时的那场争端仍心有余悸。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令他惴惴不安,“哥……我想问你个事。”
“你说。”
“假如你和石头哥吵架了,是怎么和好的呢?”
“我和石头吵架,谁错了谁就说对不起啊。”
“就完了?”
“对啊!怎么了?你和孙捷吵架了?”
“嗯!”
“明天上学的时候,你主动跟他打个招呼,说句对不起就没事了。”
第二天早上,王桂英刚要送他俩上学。任思礼突然说道:“妈妈,不用你送了。我跟哥哥一起上学,没问题的!”
自从任颂走后,王桂英每天的生活基本都是围着孩子转。送上学、做饭、接放学、做饭,周而复始。一方面是因为任思礼太小;另一方面则是担心兄弟俩说不定哪天,又要整一出“自相残杀”的戏码。
听到任思礼的这一提议时,她下意识地看了眼任思凡,问道:“今天这是怎么了?”
“妈,你就放心吧!”任思凡看出了弟弟的心思,说完便拉起任思礼的手,向大门走去。
两人一出大院没走多久,任思凡便隐约觉得前方不远处,背着蓝色书包的人很像孙捷,于是扭头问道:“你看前面那个是不是孙捷?”
任思礼抬起头,确认道:“是!”
“还不开去!”
任思礼有些犹豫,“他要是不理我怎么办?”
“你怎么跟那些唧唧歪歪的女孩似的。咱们都是男子汉,把话说开了,就什么事都没有了!再说,他又不是你好朋友!”
任思礼和哥哥简单地道别后,快速向前跑去。在快接近孙捷的地方,他突然停了下来,鼓足勇气,喊了一声:“孙捷!”
孙捷停下了脚步,既没有回头,也没有回应。
任思礼连忙走到他身边,小心翼翼地说:“孙捷!对不起!”
孙捷抬起眼,瞪着他,仍旧一言不发。
“昨天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
“哼!”
“你别生气了。咱们还是好朋友对吗?”
“我觉得昨天开始,我们就不是了!”
任思礼低下头,委屈地小声说道:“可我把你当我最好的朋友。我也只有你这么一个朋友……”
两人沉默了一会,孙捷突然把自己的小手伸了出来,“握个手!我们就算是和好了!”
任思礼连忙点点头,快速伸手和孙捷的小手紧紧握在了一起。仿佛倘若多耽搁一秒,就会错过这冰释前嫌的机会。
“走吧。不然该迟到了。”
两个小人迎着朝阳,开开心心地向学校走去。一路上,任思礼和孙捷讲述着后来在教室里发生的一切。
“我觉得你妈妈特别好!”孙捷羡慕地说道:“不像我妈妈,只要出了事,也不问是不是我的错,就会说我。从来都不向着我。”
任思礼不知道该说什么,只能同情地看着孙捷。
“对了,你爸爸什么时候回来?”
“不知道……我其实很想他,但是也不能说。”
孙捷惊诧地问道:“为什么?”
任思礼突然停下脚步,郑重其事地说道:“我告诉你件事,你一定替我保密行吗?”
“嗯!”孙捷坚定地看着任思礼的眼睛,伸出右手小拇指,“我们拉钩!”
完成拉钩的仪式后,任思礼贴近孙捷的耳边说道:“我爸爸妈妈要离婚!”
“你爸爸妈妈和你说的?”孙捷瞪大双眼吃惊地问道。
任思礼摇摇头,继续边向前走着边解释道:“我爸爸走的那天晚上,他俩在厨房里吵架。他们虽然声音很小,但是我和我哥还是偷听到了。第二天妈妈送完爸爸回来,就把自己关在房间里,一直在哭,哭了好久。”
“就因为这个啊?”孙捷瞬间像松了一口气似的安慰道:“我爸爸妈妈也总吵架!而且他们一吵架,我妈妈就会说离婚。他们可还是当着我呢!但你看他俩到现在不也没离么。”
“他们为什么吵架?”
“我爸爸总是不着家,天天忙着抓坏人。家里的事他从来不管。就因为这个,我妈妈时不常的就要跟他干一架。”孙捷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妈妈总说大人的事,孩子少管。我觉得也是,因为大人太复杂了!净说些咱们听不懂的话。”
任思礼突然回想起三天前的深夜,自言自语道:“可我听懂了……”
那晚,他因为做噩梦被吓醒,躺在床上浑身直冒冷汗。正在这时,他隐约听到一墙之隔的客厅里,母亲带着哭腔说:“我想离婚!我要让他净身出户!”
过了一会,母亲接着说道:“我想好了,孩子必须归我!”
又过了一会,母亲像变了个人似的,用一种他从来没听过的语气说道:“他不是说这是老天爷赏赐他的礼物吗!那我就亲手毁了它!”
过去的这三天里,任思礼每每想起当时的情景,不确定自己是真的听到了,还是那个噩梦本就没醒。但他唯一能确定的是,从那一晚开始总有一种不好的感觉环绕着他。
孙捷见任思礼一副心事重重地样子,使劲拽了拽他的衣袖追问道:“你听懂什么了?”
在没有确定那究竟是个梦还是事实前,任思礼还不想告诉任何人。他敷衍地解释道:“没什么,突然想起了自己做的一个梦。咱们快走吧!要迟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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