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 第21章我不愿意

　　谢山的话如同一道闪电将任颂击中。他像哑巴一样，手足无措地张着嘴，想要说话却怎么也说不出声。　　“我知道这件事对您来说挺突然的。但都是过去的事了。您千万别往心里去。我想他们这么做，也是为了保护您。” 　　“保护我？” 　　“对啊！事实证明，杨厂长出事了，幸亏那帮班子领导不知道您和他的关系。不然，您觉得他们能放过您吗？我估计您丈母娘肯定比谁都了解自己的弟弟，才这么做的。她每次来都特别叮嘱我，千万不要让您知道。还是挺细心的人的。” 　　谢山的话任颂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因为他在意的根本不是那位高高在上、从不拿正眼瞧自己的丈母娘，而每天睡在自己身边的王桂英。他不明白这件事为什么连她不跟自己说，竟然能够瞒了这么久。　　“如果……当初他没出事，这事又该怎么论？！”任颂抬起头，认真地问道。　　“您想听实话吗？” 　　“你说！” 　　“这世上，没有一个当一把手的不爱惜自己的羽毛。任何可能影响他的人和事，他们都会远离。但是话又说回来，杨厂长其实还是挺器重你的，好几次他都有提拔你的意思，但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最后都无疾而终了。” 　　“如果是为了自己的羽毛，那我就知道为什么了。” 　　谢山见任颂的表情不对，小心翼翼地说道：“您晚上回去，千万别因为这个事和嫂子吵架啊。” 　　“怎么会。”任颂苦笑了一下，“就像你说的，这不都是为我好。连你一个外人都能看清楚的事，我怎么会不懂。” 　　回到车间后，任颂心里一团乱麻。　　“师父！我正找你呢！”徒弟张超叫住了他。　　“怎么了？” 　　“这不宋大姐刚刚把这个月考勤拿来了，让您确认签字。她正巧看见我了，就让……”张超说着说着，一抬头见任颂脸色不对，连忙问道：“师父，您的脸怎么这么红！是不是生病了？” 　　任颂一摸脑门，果然滚烫，“没事，估计是昨天晚上在阳台上抽烟，吹着风了。” 　　“您要不去医务室休息会。或者，我现在去他们那给您拿点药来。对了，我那好像也有！还是上次你给我的。” 　　“行！你去给我拿点来。” 　　“您自己回办公室行吗？” 　　“没问题。” 　　任颂回到办公室，走到电话前熟练地按下了8位数字。电话接通，但响了好半天也没人接听，他刚要挂上，话筒另一端传来了一声：“哪位？” 　　“你干嘛呢？这么半天不接电话？” 　　“我洗头呢。” 　　“大白天的洗头干嘛？昨天不是刚洗了澡？” 　　“你有事没事？”王桂英不耐烦地说，“没事我挂了！” 　　“我有点发烧。晚上不能去接思凡了。你把他俩都接回来吧。” 　　“怎么发烧了？下午厂子里要是没事，你就早点回来吧。” 　　“走不开，有领导检查。” 　　“那我晚上给你熬点稀的。你晚上就别骑自行车……” 　　“随便。”任颂打断道，说完就把电话挂上了。　　吃过徒弟送来的药后，任颂便拿着件军大衣跑去值班室迷瞪了一觉。当他再次睁开眼时，窗外已经是漆黑一片。他猛地起身，随后看了眼手表，竟然已经快7点了。　　任颂摸了下脑门，烧已经退去，现在的他浑身是汗。他连忙裹起军大衣，穿好鞋，向车间后面的更衣室走去。　　此时的车间里，一改白天的聒噪，显得格外静谧。近两年，厂里的订单明显减少，工人们每个月只能领到最基础的薪水。挣不到钱，自然大家的积极性也就不高。一到下班时间，各个车间都是瞬间“人去楼空”。　　任颂看着眼前的一切，回忆着过往，心里泛起一阵阵酸楚。　　“任颂！” 　　任颂突然转过身，只见门口处站着一个黑影。只看那个轮廓，他已经分辨出对面的这位是谁，于是应道：“你怎么来了？” 　　“来看看你怎么到现在都不回家！” 　　“我睡过头了。”任颂走近了些说道。　　王桂英借着微弱的光亮，盯着任颂惨白的脸看了又看，确定他应该不是在骗自己后，赌气地说：“你不是说发烧了么？这都几点了，还不回家。” 　　“我这不是正要回家么。” 　　“宁可在外面睡，都不回家睡么？” 　　任颂一听她说这话，突然没好气道：“你别没事找事！” 　　“我说啥了你就火？发个烧还给你发出脾气来了？我就不明白了，这个破厂子一年到头能给你个啥，成天就跟拿这里当家似的。” 　　“以前那个姓杨在的时候，我就算干死了也给不了我什么。但这以后，可就说不准了！” 　　王桂英不语。　　“话说，你妈也姓杨，对吧！” 　　“任颂，我不知道谁跟你说了什么。咱俩是两口子，你大可不必跟我这阴阳怪气的。有什么话你就直说！” 　　“你还知道咱俩是两口子，我还以为你忘了。” 　　此时，外面突然刮起了大风，一道闪电瞬间划破了天空。王桂英强迫自己冷静一些，她咬了咬牙，硬着头皮从齿间挤出一句：“没错！他是我舅舅。” 　　任颂本想直截了当地问她：为什么你妈骗我，你也要瞒着我？但看到王桂英痛苦的表情时，有那么一瞬间，他竟然觉得眼前的这个女人仿佛是个陌生人，而他们也本应该就是形同陌路的陌生人。　　他苦笑道：“我还以为你这辈子都不会承认！” 　　“任颂，你听我解释。” 　　“桂英，我现在只想问你一件事。当初你说你不想办事，是你父母的意思。就连两家人一起坐下来吃个饭，最后也没吃成。真的是你父母的意思吗？” 　　王桂英不知道该说什么，她没有勇气再看任颂的眼睛，默默地低下了头。　　“你这么一个出香门第的大小姐能够嫁给我，本就是我的福气。所以我这么多年才会那么拼命。为的就是想让你爸你妈，还有你，能够看的起我。” 　　“从来没有人看不起你啊！” 　　“桂英，咱俩都别争了。这些年，你为我生儿照顾家，我都记在心里。但是我累了，是真的累了。从今天开始，我也要为我自己多想想了。” 　　“你说这话什么意思？！” 　　“咱们厂要在南方建办事处。厂长器重我，愿意给我个机会。我已经决定了。” 　　“你要去南方？” 　　“对！” 　　“那这个家怎么办？就都给我了？” 　　“我可以让我妈来帮你，反正家里就她一个人。如果你不愿意……” 　　“我不愿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