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 第22章车祸

　　任颂到家时已是晚上9点。推开家门的刹那，家里漆黑一片。看着眼前如死寂一般漆黑的家，他不由得回想起刚结婚时的情景。　　那时候任颂不管多晚到家，家里都是灯火通明。推开家门的刹那，一定会有阵阵饭香扑鼻而来。王桂英当初的厨艺尽管远不及现在，但整天都会变着花样给她做饭。正因如此，任颂一天里最期待的时刻，就是下班回家。　　一次任颂正吃得起劲，突然意识到王桂英的右手一直都没有拿上过餐桌。于是放下碗筷，故作严肃地说：“王桂英同志，你今天有点不对！” 　　“怎么了？” 　　“不是你教我的么，吃饭的时候手不许放在餐桌下。必须一手拿筷子、一手拿碗。你自己怎么破戒了？” 　　“我……” 　　任颂一看她表情不对，不再开玩笑，站起身走到她身边一看才发现，原来她的大拇指上被缠着厚厚的纱布，“你这手是怎么了！” 　　“剁排骨的时候，不小心把手指给划到了！” 　　“还疼吗？” 　　“没事！就是一个小口子！” 　　“以后，剁肉什么的这种力气活，你都等着我回来。” 　　王桂英笑了笑，说道：“等你回来我再烧，那得几点才能让你吃上口热乎的啊。” 　　“桂英，你其实不用每天都这样。我吃什么都行，再说我娶你回来。不是为了让你成天给我做这些……” 　　“你先回答我一个问题！”王桂英打断道。　　“你说！” 　　“你的胃酸是不是好久都没有再犯过了？” 　　任颂认真地回想了一下，“还真是！” 　　“我就是想让你每天一进家门就有口热乎的吃。不管在外面遇到什么不顺心的事，一想起家里的这盏灯、饭桌上的热乎饭，就什么都不是事了对吗？” 　　往事还在任颂的脑中重演着，突然亮起的门厅灯将他的所有思绪打断。　　“爸！”任思礼穿着秋衣、光着脚丫朝他跑了过来。　　“你怎么还没睡？也不知道穿鞋！”任颂一把将他从地上抱起。　　“我妈呢？她给我们做完饭，就出去接你了。到现在还没回来。” 　　任颂也顾不上换鞋，径直向两人的房间走去。一推开门，果然屋里没人。　　“妈妈去哪儿了？” 　　“没事的！别担心。爸爸今天在单位发烧了，让妈妈帮忙去买药了。你先回屋睡觉，爸爸出去找妈妈。” 　　“嗯！” 　　“你哥呢？” 　　“他已经睡着了。” 　　“你也听话，乖乖地睡觉。” 　　“爸爸，明天我只要一睁眼，就能看见妈妈了吧？” 　　“爸爸向你保证。但是你必须立刻、马上回床上去！” 　　任颂话音刚落，任思礼便扭头向自己的房间跑去。　　见他将房门关上后，任颂连忙从自己的大衣兜里掏出BP机一看，果然就在他进门前有人呼了他很多遍，且都是一样的信息：速回电64425656。　　任颂迅速拿起话筒，对照着BP机上荧光绿色的显示屏，快速摁下了8位数字。　　“急诊！” 　　当话筒里传出这两个字的时候，任颂整个人瞬间僵住了，他突然有了一种不好的感觉。　　“喂！说话！”护士不耐烦地催促道。　　任颂此时的脑袋已经不转了，他下意识地说道：“请问刚刚是谁呼我？” 　　“我这里是医院！不是寻呼台！该找谁找谁去！” 　　“等等！您这里是哪家医院？” 　　“阳城中心医院！”护士说完，就把电话电话挂断了。　　此时直觉告诉任颂：“一定是出事了。”他放下话筒，立刻起身，向阳城中心医院赶去。　　两个小时前，那场突如其来的大雨已经带着恼人的雨点离开了这座城市。唯独道路两旁的积水，和车上的雨滴，能够证明它真的曾经来过。　　任颂坐在出租车上，看着车窗外呼啸闪过的万家灯火，后悔起刚刚和王桂英在工厂说的那些话。倘若自己没有因为一时赌气，将杨双和她母亲的事情全盘脱出，王桂英也不会情绪激动地掉头就跑。　　“我为什么不听她解释？她明明要解释的！”任颂懊恼地在心里自责道，不由得狠狠地握紧了拳头。　　出租司机敏感地注意到了身旁这位乘客的异样，再联想到他要去的地方，不由自主地又踩了踩脚下的油门。　　终于，出租车在阳城中心医院的急诊楼前停了下来。任颂看了计价器上数字，快速从钱包里掏出两张10元，从安全网的缝隙里递给司机。随后，嘴里说着“别找了”，快速下了车。　　晚上10点的急诊室是另一座“城市”，既灯火通明又聒噪吵闹，它和外面那个漆黑寂静的现实世界形成了鲜明对比。　　任颂像只无头苍蝇似的到处乱撞，满眼的人头却就是找不到一张他熟悉的面孔。他刚要到护士站询问，只听身后有人厉声喊道：“任颂！” 　　他扭头一看，吃惊地张着嘴，如临大敌般说了句：“妈！” 　　杨春华见任颂站在原地不动，于是主动走上前去。她怒视着任颂，抬起手狠狠地给了他一巴掌。　　周围的人见状，立刻安静了下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了他俩人的身上。对于这些观众而言，此刻求医问诊并不重要，吃瓜才是他们要求的解药。　　任颂无遮自己又烫又麻的左脸说道，愤怒地说道。　　“这巴掌我是替我女儿打你的！如果我女儿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让你爸妈给你收尸！” 　　“大妈！您这是干嘛！”这时不知从哪里跑出一名警察，连忙拉住了杨春华。他看了眼任颂，随即对周围的吃瓜群众大声说道：“别看了都！该干嘛干嘛！” 　　在警察的震慑下，大家纷纷依依不舍地放下了这刚咬了一口的“瓜”。见人群快速散去，警察看了一眼任颂，示意他跟着，转身搀扶着杨春华向走廊尽头的手术室走去。　　杨春华在手术室外的塑料椅上坐下后。警察向站在不远处的任颂走来，“你是王桂英的爱人？” 　　“是！警察同志。他到底怎么了？” 　　“车祸。人现在正在里面抢救。据司机交代，你爱人不看红绿灯就直接从路口冲了出来。再加上当时外面雨下的太大了。他也没看清。不过，幸好是当时他的车速不快。” 　　警察的话任颂几乎一个字都没有听进去。他两眼发直地看着警察的嘴一张一合，努力地分辨出他到底在说什么。　　“我说的话，你听到了吗？” 　　任颂木讷地点点头，一行眼泪从他的眼眶里涌了出来，喃喃自语般地说了句：“车祸。” 　　警察见他这副失魂落魄的样子，安抚道：“你也不要太担心。当时司机的车速不快。而且送过来的很及时。你也别……” 　　“人呢！”任颂突然瞪大了眼睛说道。　　“什么人？” 　　“司机！” 　　警察犹豫片刻，握住任颂的双臂，扭头向墙角处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