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日照路行

第3章 凶手就在这

  正午阳光,格外刺眼。   孙捷低着头坐在抢救室外的椅子上,后背被窗外的阳光烤得隐隐作痛。蒋圈圈则坐在他的正对面,两眼空洞地望着他。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两人内心的煎熬在不断叠加。孙捷抬起头,满眼泪水地说:“我昨晚就应该带他来医院的!是我不好!都怪我!”   蒋圈圈仿佛什么都没听见一样,依旧一动不动的像个雕塑似的坐在那里。   “我不应该让他喝酒。他本身就不会……”   “能不能安静!”   蒋圈圈的话音刚落,一个此刻她最不愿意看见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蒋忠德蹲下身,紧紧握住女儿冰冷的双手,艰难地开口道:“圈圈,你听爸爸说……”   蒋圈圈看着父亲的眼睛,她意识到这一刻还是来了。她并没有自己想象中的那么坚强,难以自控地放声大哭起来。   蒋忠德知道此时此刻,抢救室外的所有人都在看自己的女儿。他不想让任何人看到自己女儿的狼狈,于是站起身,用自己宽厚的身躯挡住女儿,并同时紧紧地将她瘦弱的身体揽进怀里,嘴里不住地重复着:“有爸爸在!”   秋风吹过,将银杏树枝上最后一片树叶吹落,只剩下干枯的树枝在风中孤独地摇曳着。   孙捷坐在院长办公室里,看着窗外的景象,脑中一片空白。   几声窍门声后,李医生快步走了进来,他看了眼孙捷,随后对蒋忠德说道:“院长,圈圈已经送到家了。感觉情绪已经稳定一些了。”   蒋忠德疲惫地点点头,“你和孙警官说一下具体的情况吧。”   李医生对孙捷说道:“任主任头部昨晚受到的外伤应该就是引发脑出血的根源。由于疼痛感在短时间内就得到缓解了,任主任大概就没当回事。一般情况下,两个小时内是不会有明显症状出现的。但那个时候,硬膜下方肯定已经开始出血了。   随着出血量的不断增加,大脑神经被压迫到,会产生头晕的感觉。结合当晚任主任喝过酒的情况,我推断他估计以为后来的不适感是酒精导致的。然而在他睡觉的过程中,出血其实一直在继续。通常情况下,当出血量达到了150毫升,就会有死亡的危险!”   孙捷看着李医生的嘴一张一合,仿佛在听天书一般。他双眼空洞,机械地点着头。   “孙警官,如果您有任何异议,”李医生说到这里目光转向蒋忠德,见他对自己点了点头,便接着说道:“可以让法医过来进一步……”   孙捷摆了摆手,随后痛苦地站起身,向蒋忠德鞠了一躬,“蒋院长,我替我的好兄弟,谢谢您!这些年……”孙捷想到昨晚的情景,泪水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昨天……他还说谢谢您。”   蒋忠德下意识地看了眼孙捷旁边的座位,昨天任思礼还活生生地坐在这里。他的心口不禁泛起一阵刺痛。   孙捷走出医院大门时,阴沉的天空让他突然分不清夜晚还是白昼。他坐进车里,思索片刻,一脚油门向城南驶去。半小时后,他的车停在了老地方饭馆门口。   他站在饭馆门前,仔细观察着四周的环境:招牌左右两侧,各有一个摄像头。他又转身看了一眼不远处的天桥,不禁在脑中盘算:倘若任思礼当晚真的是被人撞伤,这么短的时间,那个人逃离的路线是怎么样的?当他的目光落在街边的花丛时,心里大致有了答案。   下午四点,除了女服务员在收银台边嗑着瓜子追剧,饭馆里一个顾客也没有。当她看到孙捷时,不耐烦地丢了一句:“扫码点餐”。   “把你们老板叫出来!”   “找我们老板干嘛?有什么事跟我说!”女服务员机警地说道。   孙捷从兜里掏出证件,“警察!去叫你们老板!”   女服务员一见是警察,快速转身向后厨跑去。   不一会功夫,王叔伴随着女服务员的催促,从后厨走了出来。一见孙捷,他立马松了口气,“你个孙猴子,又抽什么疯!”   “叔!赶紧!我要查昨天晚上的监控!”   王叔见孙捷表情不对,并未多问,便把他让进收银台,迅速点开了屏幕上存放视频的文件夹。   孙捷右手颤抖着点击着屏幕上的视频文件。王叔担心地看着他,小声问道:“孩子,出什么事了?”   孙捷没有回答,狠狠地盯着视频里的画面。很快,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了。那身影刚刚走出饭馆没多久,一个穿着黑衣服的人便从他的身边经过,撞了他一下。   从得知任思礼被送进抢救室到现在,孙捷感觉自己的脑袋已经乱成了一团麻。他感觉黑衣人的动作有种说不上来的别扭,但就是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这人的动作怎么这么怪?”女服务员突然说道。   孙捷一扭头才发现,原来王叔和女服务员一直站在他的身后,“哪里怪?快说!”   “就是……就是你们觉不觉得,他好像是有意要将他的头部撞向那个石柱?”   被女服务员这么一说,孙捷瞬间清醒了。   “思礼是不是出事了!”一旁王叔焦急地问道。   孙捷刚要开口,饭馆的门突然开了,一个女人走了进来。   “圈圈?”孙捷立刻站了起来。   蒋圈圈在靠近门口的位置坐下,孙捷随即走了过来,“你不是在家吗?怎么又出来了?”   王叔望着眼前的这个陌生女人,纤瘦的身体、棱角分明的面庞,这是他第一次见到任思礼的妻子蒋圈圈。   “思礼以前总说,要带我来这里。他说这里有家的味道。”蒋圈圈又冲着收银台边上的王叔说道:“您就是王叔吧?”   王叔局促地应了一声:“对!”   “思礼老说起你,说您一直特别照顾他,还有任念。”   王叔刚要张口,被孙捷打断道:“蒋圈圈,你突然来这到底有什么事?”   “怎么?我不能来吗?”   “我不是这个意思,只是我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我觉得你现在应该回家休息。”   “很重要的事,什么事?关于任思礼的死吗?”   “你说什么?!”王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吃惊地喊道。   孙捷连忙转身看了眼王叔,然后愤怒地对蒋圈圈说道:“你先回家!有什么事我们明天再说!”   蒋圈圈笑了笑,从包里掏出烟盒,不紧不慢地点起一支,吸了一口后,云淡风轻地说:“你不用浪费时间了。你要找的凶手就在这。人是我杀的!”   孙捷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瞪大双眼看着蒋圈圈,“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你疯了吧!”   “当然!孙警官,我再说一遍,你的好兄弟、我的好丈夫、人民的好医生:任思礼,是我杀的!”   孙捷站起身走到蒋圈圈身边,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怒吼道:“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对了!忘了告诉你,我怕当时撞他那一下弄不死他,还在他的醒酒汤里下了药,但他没喝。我本以为计划就要泡汤了,谁知道,老天爷都帮我!不!帮!他!”   “我看你是疯了!你这个疯女人!任思礼对你那么好!你怎么下得去手!”   “人只会站在自己的角度去考虑问题。任思礼说的没错。”蒋圈圈不屑地笑了笑,“你真想知道为什么吗?知道真相后,我怕疯的会是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