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亮了,那亮度是太阳被遮挡在云层里发出的亮光。 入冬季的江南长江岸边是寒凉的,并不太大的风吹得人是冷飕飕的感觉。年少的三伢吃饱了肚子后是一身的精气神,上了大坝埂向长江望去,顿然惊目。 只见长江江面上是一团团白色云雾弥漫样的,涌动起来像一片的迷阵。迷阵在江面上形成了阵法般,看着千军万马般阵容,瞬间地就变换了阵形,诡异又神秘着!翻涌且变幻无穷的雾气在太阳光渐露出“笑脸”时,已消散无形了。 江面上忽然现出许多的船只,来往穿梭着。最让三伢感到惊叹的是,江面上有着又大又长的船只,船身里堆满着高高的货物,升起的船帆像只大蒲扇似的,在风中左右微晃着。一种眼界的开阔,心胸好似都宽广了。 蔬菜队进行着上下班的交换后,三叔去打听大哥的消息去了,三伢在蔬菜队里帮忙着。 蔬菜队队员小南子向三伢笑着问:“诶,你来我们单位了?我叫小南子,应该比你大个几岁吧。我长得个头小着,他们都叫我小南子、小南子叫着,再过几年,他们连我的大名字都快不记得了。” 三伢笑着说:“我叫三伢,来找我大哥和三叔的,我不在这里上班,是来帮忙的。” 小南子说:“哦,这么说,你还要回江北去。” 三伢说:“家里还有弟弟妹妹,今天必须要回去的。” 小南子说:“你家现在只有你们兄妹弟三人,你大哥是一定不放心你们的。何况,江北正闹着饥荒。” 三伢想了想问:“我若是到了江南,能进你们蔬菜队上班吗?” 小南子说:“蔬菜队不缺人的,如果再进来一个两个的,还是可以安排下的。告诉你啊,蔬菜队里上班是很累的,种菜、担水、浇水、值夜班的,常常有着三更半夜的要将菜地里菜铲了,还要搬运到车子上,可辛苦着。你家三叔可是蔬菜队的第一批老员工啊。蔬菜队有今天的这样,你三叔的贡献可是不小的。你大哥呀,人很好的,做事情一切按着原则去办。我还是劝你,不要来蔬菜队,一年四季啊,除了冬天,每一天都是闻着粪水气味上班的,每到下班回家,我都不敢在人多的地方走一趟的,怕熏了姑娘们,以后找不到老婆了。” 三伢笑呵着问:“为什么要三更半夜的铲菜呢?” 小南子说:“新鲜的蔬菜要在天刚亮时,就要进入蔬菜铺里,新鲜呀!特别是夏日的蔬菜容易坏得快,还要吃的菜是新鲜的。” 三伢明白地笑了起来说:“蔬菜队上班挺好的,有工资发又有吃的,真的挺好的。” 小南子说:“也是的。告诉你呀,如果你真的进了我们蔬菜队,以后遇到其他单位需要招人,你是可以去面试的。” 三伢好奇地问:“其他单位招工?什么单位呀?我能进去吗?” 小南子说:“我们国家正在发展中,我们的城市一定也要发展建设的。以后呀,有干净的水直接通向家门口,家家户户可以用上电灯了,还有要做很多的房子。这都需要人的,不过呢,都是去干很重很累的活,可工资也高呀!我就是这个小身板,也只好待在这里了。” 三伢笑了笑。 三叔兴冲冲地回来了,一副很高兴的神情对三伢说:“三伢,快回去吧。明日一早就将秀和四伢带到江南来,多带些衣服,要准备在江南这里住下来的打算。” 三伢欢喜地说:“真的太好啦!我这就马上回去。” 三伢准备着上坝埂离开了,三叔忙唤住三伢说:“三伢别急着走,三叔的话还未说完呢,等一等。” 三叔进了厨房,三伢忽然想起自己身上可是没有分文的钱,怎么渡船回去呢? 三叔出了厨房,手里拿着一小包东西,交给三伢说:“这是昨晚的锅巴,带在身上,饿了吃些,还有,这有一块钱拿着,作船费,一路上顺顺利利地早一点回村。” 三伢接过三叔手中的一叠钱,欢喜感激地说:“三叔,那我就回去了,明日一早就将秀和四伢带到江南来。” 三叔对三伢点点头说:“路上要小心了,将秀和四伢带好了。” 三伢健步如飞,向船码头而去。 船码头:水岸上的泥土里插进着粗壮的大木桩,也有的是一块大石头,固定船身的缆绳被拴在木桩上或大石头上。一艘膄的船只停靠在一齐,上船的客人、下船的挑担人络绎不绝着,繁闹又嘈杂着。 三伢问到了去向江北的船只,很是主动地交出了渡船的船费,让正要欲赶走三伢下船的船主收起了怒容。 奇怪着,未成年人渡船是不需要付船费的;可独自渡船的未成年人是必须要付了船费的。 三伢上了船,将剩下的所有钱揣放进衣兜里,还将那包锅巴也揣进衣兜里,这样既可以护好了钱又揣放进包了锅巴的布包。于是,这只口袋鼓胀胀的。 船帆的顺风而上,很快地到了江北码头。 三伢上了岸时,已是下午的时候了。这对三伢来说,并没什么的,只要到了江北,靠着自己的双腿,向大路往前一路走着,自己的村子很快地就能到了。秀和四伢见到自己回来时,该是多么的高兴啊!口袋里的锅巴,秀和四伢吃着,一定说着:“好香好脆呀!”回到家就准备着收拾衣服,还有,去和虎子、剩子说一声的。三伢心中考虑着很多的事情要去一一地办好。 三伢顺着昨日来的路向前走着,往前走就能走到自己的村子,就到家了。 走着走着,非常好的心情渐渐地糊涂了起来。瞅着天将要黑了下来,可走过的村庄和田地怎么就陌生了起来。自己村子的附近是怎样的景物,以及田地的分布,自己是熟悉再不过的。可眼前景物皆是陌生的感觉,按照时间路程推算,现在已经应该回村到家了。 “难道自己走错了路?走错了回村的路的方向吗?会吗?若是真的走错了路,那该怎么办呀?是要按原路再走回去吗?若再走回去,再回到村子回到家,就是半夜三更了。答应过秀和四伢,今天一定要回到家的。秀和四伢迟迟不见我回家,该是怎样的着急害怕呀!不知道秀和四伢在家怎么样了?有没有吃上一口粥米呢?可是,我现在在哪儿呀?这天要黑了,我该怎么办?去找找人问问,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自己的村子在哪个方位啊?”三伢焦急又慌张着。 走在土埂上的三伢向前路望去,前不见人影;三伢向身后望去,也不见来人;向两处的田地望去,只见空旷旷的田地和远处的村庄,正渐渐地隐没进黑夜里。 三伢紧张了起来且有着惶恐。三伢开始向来的原路大步地跑着,想着早一点回到那个岔路口,是不是在那个岔路口走错了方向了呢? 从田间小路埂上出现了一个人影,人影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三伢欢喜了起来,好似黑夜中见到了一盏光亮的灯。 来人是位四十多岁的庄稼人。三伢忙上前问向那人:“这位叔,可知道柏家墩村在哪个方向?” 中年男人惊愣了一下说:“伢子,你怎么走到这儿来的?这里离柏家墩村可是远得很哪!” 三伢急得要哭了起来说:“我从码头朝着大路一直走着,不知道怎么了就走到了这里?家里的妹妹和弟弟还在等着我回家呢。” 中年男人问三伢:“你家父母呢?” 三伢说:“都去世了。叔,我是不是走错了方向?” 中年男人说:“你肯定是走错了方向。若是再绕回去,怕是要到半夜的,才能走回柏家墩村了。” 三伢别无他法地说:“叔,谢谢您了。” 三伢正准备向原路赶回去时,中年男人叫住了三伢说:“伢子,从村子里穿行着走,走上个把钟头就能到柏家墩村了。” 三伢懵愣地说:“从村子里穿行着走,那怎么走啊?” 中年男人望着三伢焦急又害怕的神情说:“我带着你走吧,跟着我从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穿行着走,就像走着一条直线直到柏家墩村。你若是绕回原处,沿着大路走着就像绕了一条很长又很弯曲的大弯路了。” 中年男人带着三伢从田间的小路埂进入村子里,再从村子出来进入田间小路,再进入另一座村子里,如此穿行着。一路上,男人陪着三伢说着话。 黑夜笼罩下的田地间空旷又幽暗,黑漆漆的村子里没有一家点着灯火。一路上,三伢没有害怕的感觉,身旁的这位中年男人有着暖心的安全感! 三伢问中年男人:“叔,您家住在哪儿啊?” 中年男人说:“我从北面回来的,我与你相见面的地方,那前面的村子,就是我家的村子哪。” 三伢从内心地感激着说:“叔,真的太感谢您了,让您走了这么的路,耽误了您回家的时间。” 中年男人笑着说:“你一个人去江南找你大哥和三叔,还是身无分文的,很是不容易呀。你弟弟妹妹在家盼着你这个哥哥,早些点回家,不见你的人,两个孩子肯定为你担心着,还害怕着。家里没有大门,又没有后门的,多可怜啊。去江南吧,一定能活下去的。再说了,你我今晚上的相遇,那也是一种缘分哪!” 三伢泪盈眼眶。 夜色浓墨了下来,村子里不见灯火的亮光,黑幢幢的房屋甚是可怖的。 中年男人忽然说:“伢子,柏家墩村到了,快回村回家去吧。” 柏家墩村到了,就在三伢的面前。三伢见到自己的村子就在面前,欢喜着。 中年男人转身向原路走了,三伢忽然哽咽住了,却是泪流满面,望着中年男人急于赶路的背影,心中默默地感谢和祝福着:“多谢您!好心的叔叔!祝福您一生顺意!” 三伢走在自家的村子里,胆子大了起来,脚步也轻快了起来,将要回到家的心情也激动了起来。快到自家院里时,三伢轻轻地咳了几声,再轻轻地咳了几声,脚下的步声也加重了起来。听到了房里有着秀的声音,那声音是欢喜,是一种等着盼着了好久的欢喜声:“三哥!是三哥的声音!刚子,快,快起床,三哥回来哪!” 很快地,秀和四伢从屋里跑了出来,两个小小的身影是那么的欢快! 家里没有灯火,借着夜色的夜光从窗外映进房里,兄妹弟三人欢笑在一起。 三伢将锅巴取了出来,分给秀和四伢说:“饿了吧,吃吧,可香可脆呢!” 秀和四伢吃着锅巴脆脆声真是好听着,三伢很是满足的神情,见到秀和四伢是满意又惊喜的表情,三伢欢喜着。 夜色又浓墨了许多,家里的堂屋又蹿进来了什么东西,在屋子里四处地发着声响。秀和四伢入睡了,三伢在想着,那位好心的叔叔到家了没有,他的家人也正盼望着他早些回到家! 三伢渐渐地入睡了,想在自己的家里好好的、舒舒服服地睡个好觉!因为,马上要去江南了,这个家还会回来吗?自己是不是也像大哥、二哥一样,就不再回到这个家了呢?不知道去了江南后会生活的如何呢?一切都未可知。可这个家很是温暖的,有着浓浓的温馨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