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伢上了岸,江南的岸堤上景物令三伢很是失望,没有别人口中所说的花草芬芳、树木苍翠、小桥座座、溪水流淌……。所见岸上是一座不太高大的山势,围山而行是一条较宽阔的土路,路面还不平整,多有坑洼之处。山脚下还住着零零星星的几户人家。 可江面上就不一样了,此时的江面上正是夕阳“落水”之前最美的景色!正是“余霞散成绮,澄江静如练。”最令三伢感到神奇的是,江面上、夕阳里还翩翩飞翔着几只江鸟,在光晕里宛如起舞的“舞者”,令观者去遐想、去想象!三伢望着江面的景致有被吸引到的惊喜,这样的景致是自己从未见识过的,大自然的奇妙景物。“暧暧远人村,依依墟里烟。”连那远处的江中洲上袅袅上升的炊烟,都被霞光染得“艳彩瑰丽”! “你要去哪儿啊?还不赶路走着,看什么呢?看得这么愣神。”一位中年男人的声音。 三伢向中年男人望去,是与自己同船的人,笑着说:“我第一次见到长江,第一次见到太阳快落山的长江上有着飞鸟,还有着这么好看的景色。” 中年男人笑了笑说:“那不是飞鸟,它们是在江面上寻找食物的江鸥。天快要黑了,还不快赶路着。见你这懵懵愣愣样,是来江南找人的吧。这个县城虽然不大,可要找起人来,可真是要跑累腿的。你要找的人是在县城,还是在农村里,或者是在市区里呢?” 三伢说:“我要找的是我三叔和大哥,他们的单位就在县城边上、长江边上。” 中年男人向长江边的岸堤望去,猜测着说:“县城边上,长江边上?好像是有一个集体单位,那集体单位是种蔬菜、养猪的。” 三伢欢喜地说:“对对,就是蔬菜队的。” 中年男人笑了说:“哦,那知道单位在那里,找起来就容易了。小伙子,还是走快些,别看这太阳映得江水很美,可要黑下来也是快得很啦!这里一到天黑了,很是怕人的。” 三伢忙加快脚步跟上中年男人。 中年男人说:“我们现在走的这里是县城城外的路。进入县城要经过大坝埂,凡是有江水经过的县城乡村,都要筑起高高长长的大坝埂。蔬菜队在坝埂里面,因为长江水好发洪水,这坝埂外的土地常常被洪水淹没的。这长江水,不能没有它,也不能不防着它。” 三伢被中年男人给说逗乐了起来。 突然,三伢被前面的景物整怔住了。 只见前面不远处出现了一团土尘灰雾弥漫着,这让三伢惊怪了起来,思忖道:“起风了吗?没有啊!怎么就那个地方有土灰给风吹乱了起来了呢?很是奇怪的。” 三伢正想着是怎么一回事时,从那一团土尘灰雾中现出了一辆大卡车。 三伢猛地见到大卡车时,双眼惊瞪、一副害怕的神情向前注视着,那辆从“迷雾”中要出来的大卡车,是那么的高大又恐怖。 平生第一次见到一个能动的大“怪物”,而且还是能发出“轰轰”响的又动得快的大“怪物”!三伢被吓住了。吓住的三伢却有着第一反应,就是本能地要逃离躲开了向自己而来的,那个大“怪物”。三伢慌忙着躲进岸堤下,蜷缩着身子,已是吓得瑟瑟发抖的神态。 一旁的中年男人见三伢的这般古怪举止,好生地纳闷了一会儿,之后,露出了好笑的神情,又因憋不住好笑地仰起脖子“哈哈……”大笑了起来。 大卡车携带着一路“雾团”远去了。 中年男人笑着对起身仍有着恐惧神情的三伢说:“那是一辆大卡车,是运沙子的车子。沙子,你可知道能做什么用的吗?” 三伢摇摇头。 中年男子说:“沙子可是做房子用的必需用物料,城里修路或者建造什么楼房的,都离不开这沙子的,它很重要着呢。” 三伢点点头。 中年男人说:“下次再见到那么能动的车子,就不要害怕了。” 三伢笑得很尴尬,却仍有着心有余悸的害怕神情。 中年男人对三伢讲着大卡车的作用和大卡车是需要人去掌控的。 两人边走边聊着。 中年男人忽然说:“县城到了。” 只见高高长长的大坝埂矗立在眼前,让三伢感觉奇怪的是,大坝埂竟然有一道很是宽阔的通道。 中年男人明白三伢的疑惑说:“这条通道是为了大卡车啊或者什么车子通行,也是为了方便很多挑担推车通行的。若没有这通行的通道,这么高的大坝埂人挑着重物爬上、爬下的,多不方便啊。” 三伢好奇地问:“那遇上长江水上涨时,该怎么办呢?” 中年男人说:“填上沙土包堵住长江水的上涨呀。” 三伢质疑地问:“沙土包能管用吗?能堵得住长江水吗?” 中年男人很坦诚地说:“当然管用,管用得很呢。坝埂里可是有着一县城的老百姓哪!” 走过通道,进入坝埂内,所见的房屋是鳞次栉比,所见的小巷狭长又深深,第一次见到不太宽阔的路面都是石头或石块铺的。三伢思忖着:“县城里的路面该是多么的干净呀,处处是石头和石块铺成的吧。” 中年男人对三伢笑着说:“小伙子,你朝坝埂上向右边走去,边走边朝坝埂里看,见到大片大片的蔬菜地,那就到了蔬菜队了。蔬菜队里每晚都有人值夜班的,你要加快脚步了,趁着还有光亮快去吧,我从这条小路回家了。” 三伢很感激地向中年男人说:“叔,多谢您了。” 两人在此分手。 三伢上了大坝埂,此时的夕阳已在收着光晕。 走在高处的大坝埂上,向县城里望去,拥挤的居住区那些烟囱里皆升腾出炊烟,小巷中的路径深长又曲折,小河水点点条条在微光下泛着光亮。 三伢越向前行,见到的是房屋稀稀的住区,越往前走,所见的视野空旷了起来,只见一块块的菜园,一垄垄的菜地,菜地周围水渠充沛,菜畦之角可见粪缸,挑桶木勺堆放一处。蔬菜队找到啦! 三伢欢喜地从大坝埂上跑了下来,被一男人喝住了:“你干什么呀?这还没黑下来呢,你要干吗呀?不知道蔬菜队里每日都有人值守夜班吗?想要被抓吗?快些走吧。” 一位三十多岁的男人对三伢凶目着。 三伢却是一脸的欢喜神态说:“这就是蔬菜队!太好啦!我找到了。我,我不干嘛的,我找我三叔和大哥。” 男人瞅了瞅三伢,说:“你从江北来的。” 三伢点着头,纳闷地问:“你,你是怎么知道我从江北来的?” 男人笑着说:“从江北来的,都有一口江北的口音。你什么时候到的呀?” 三伢说:“我一下船就找到了这里,还不知道我三叔和大哥的家住哪儿呢?” 男人说:“小伙子,你运气好着嘿!你大哥不在家去外地学习去了,你三叔正好今晚值夜班。看那,几间房子,是蔬菜队人员值班的房子,去找你三叔吧。” 三伢欢喜地谢过男人,向那几间值班房跑去。 天色已黑了下来,值班房的门是敞开的,里面黑洞洞的。这偌大的空旷地上座落着几间屋子,甚是“孤冷”得很。 一位身形魁梧的中年男人挑着一担水从大坝埂上下来,进了值班房,正放下肩上的一担水时,听见身后有人,忙转过身,不由惊讶! 三叔惊喜地说:“三伢!孩子,你怎么来啦!秀和四伢呢?”三叔向三伢身后望去。 一种血缘之亲!三伢见到三叔时,一种委屈和苦楚要述说出来。 三伢泪眼蒙眬地说:“三叔,村子里快没有吃的了。” 三叔说:“三叔知道,从江北那里出来不少人在江南乞讨呢。三叔也准备等你大哥空闲下来,让他回村看看你们。” 三伢说:“大哥回去看我们有什么用呢?村子里已经是快吃不上粥水了。” 三叔轻叹了一声:“唉!”见三伢站在门外,屋子里还未点灯,一担水还在一旁,说:“三伢,快进屋,这个季节一到天黑,江边边上是很冷的。” 三伢进了屋,三叔忙点亮了煤油灯。露出顶口的玻璃外罩煤油灯对三伢来说,见到了稀罕物。三伢瞅着煤油灯看了一会儿说:“三叔,这油灯的光真的好亮啊,就是冒出来的黑烟有些难闻了。” 三叔笑着说:“你第一次闻着肯定是不习惯的。” 三伢见三叔将两桶水倒进大缸里,又取出一块白色的东西放进水缸里,在缸壁里磨擦着十数下后,又将手中的白色块物放在物架上。 这是一间厨房,所不同的是,这间厨房里还有一张床,床的架设很简便,两条长木凳,一块大木板,铺着破旧被褥。 三伢好奇地看着物架上的白色块物问:“三叔,这白色的是什么呀?怎么跟大块冰糖那么像呢?” 三叔说:“那不是冰糖,是明矾。” 三伢问:“明矾能吃吗?” 三叔说:“明矾不能大口吃的。想要吃着干净的长江水,就必须要用到这明矾,不可缺少的必需物。” 三伢问:“三叔,你将明矾在水缸缸壁上划磨着,干吗呢?” 三叔说:“长江的水很浑浊的,就是变清的时候,那水里也有沙尘的,只是肉眼看不见罢了。这明矾有沉淀水里的沙土、杂质的作用。等一会儿啊,这水缸里的水,清得可以当镜子照着哪!那缸底里就能见到一层层的黄色沙尘末末,舀水缸里的水可得小心些,水快近缸底时,很容易就将缸底的沉渣给搅动了起来,再想取下一勺,还要等一等,等到杂质末末再次沉淀了下去后。” 三伢想了想,忽然问:“三叔,这是长江的水。这么说,这担水是从长江里挑上来的,好远的路啊!” 三叔笑着说:“习惯了,就觉得不远了。住在县城里的人家都从长江挑着水,回家吃着。” 三伢问:“县城里的水不能吃吗?” 三叔说:“长江的水是流动的水,是活水,吃着干净。” “咕咕咕”三伢的肚子饿响了起来。 三叔笑着说:“饿了吧,我这就做饭。” 三伢笑着说:“三叔,能多做些吗?我一天都没吃饭呢。” 三叔惊讶地问:“一天都没吃东西!你是怎么从江北走过来的?怎么这么晚才到江南啊?” 三伢向三叔说着一路来的情景,三叔也忙着淘米做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