村民们一日三餐的去处就是从村里的饭堂里,领到粥米吃着。 柏家墩村。 饭堂里,村民们排好长队,炊事员用大木勺搅动着大铁锅里的稀粥,让其水米均匀,好以公平的方式舀发着倒入,一个个村民手里伸来的瓦罐中。 炊事员按劳动力的大小,舀着粥给着谁该发几大木勺、谁能发几勺的量时,村民顺利向炊事员笑着说:“这锅稀粥再怎么搅,也是搅不出米多水少的。你还是歇一歇吧,我们能吃多少勺的粥,这大伙儿都清楚得很,你就放心吧。我们自己来,不劳累你辛苦着,拿来吧。” 顺利一边笑说着,一边取过炊事员的大木勺,在粥锅里舀着每勺每勺的满满粥米,很满意地将大木勺交给了下一位村民。于是,村民们开始了自己舀取大锅里的粥米。排在后面的村民见排队前面的村民,可以自己拿勺舀粥,着急了,于是,都向前挤了去。 村民们都挤向大灶台,都争着能先拿到大木勺,乱在了大铁锅旁。 三伢和虎子一些年轻人在屋外正聊着话题,很有礼貌地等在人队的后面,村子里分发粥米都是很有次序的,每次领取粥时,不过是早一点、晚一些的时间,对年轻人来说,自然是在人队后面排着队。 虎子担忧地说:“这都快近十一月了,天气一旦冷下来,我们还是这么的一日三餐粥水喝着,真的会饿死人的呀!” 三伢说:“你们可发现了,这粥水喝着好长时间了,粥比之前煮得稀少了不少,是不是村子里快没有米呢?不知道集镇上有没有稻糠卖的?若真的没吃的了,只能向村里借钱去买些粮食回来呢。” 虎子说:“集镇上也没有稻糠卖了,买不到任何吃的,早就买不到稻糠哪。” 三伢犯愁了说:“那怎么办呀?待在村子里没有吃的,要等着饿死吗?” 虎子很惆怅地说:“全国都在勒紧肚子度这自然灾害!明年会好起来的。” 剩子质疑地问:“明明我们是有粮食吃的,为什么也会饿着呢?” 虎子说:“受灾严重的地方,那可是颗粒无收啊!” 忽听一声:“他们在抢粥啦!快进去抢啊!” 这一声惊得年轻人浑身一振,虽然还没反应过来是怎么一回事,双脚已向饭堂里奔跑了去。 三伢回到家,秀接过三伢的瓦罐,很诧异的神情将手中的瓦罐掂了掂,很不相信地将瓦罐盖打开,向瓦罐里望去。 秀的表情很惊讶地向三伢望去,似在问:“三哥,怎么就半瓦罐粥呀?” 秀的表情里没有质问:“为什么会是半瓦罐粥呢?难道,三哥你在半路上吃了半瓦罐粥吗!”而是惊问的神情:“三哥,怎么会取了半瓦罐粥呢?” 三伢说:“就这半瓦罐粥还是争抢来的。” 秀和四伢惊讶了问:“什么?争抢来的!” 三伢说:“不知道明日的粥,会不会还是要去争抢呢?” 秀勇敢地说:“三哥,明日要不,我去取粥吧。” 三伢不放心地说:“你去,肯定取不到粥的,还会被他们挤伤的。” 秀难以置信地问:“怎么会那样呢?村长舅舅不管了吗?” 三伢苦笑了一下说:“一日三餐喝着粥的,会有力气挣工分吗?没的吃,自然会有脾气的。村长和村里干部也担心村里人不高兴了吧。” 秀问:“村长舅舅是不是担心有人会惦记着村里的粮食呢?” 三伢忽然地乐了起来说:“惦记村里的粮食,那也要有身力气呀。怕只怕村里没有粮食吃了,那该怎么办呀?” 秀担忧地问:“三哥,我们会饿死吗?” 三伢笑了说:“不会的!” 饭堂外站满了人队,在等着饭堂的门打开,村长来了,在门口维持着秩序。 年轻的人还是站在了人队后面,明白着长幼有序。 有位村民回过头来对三伢瞅了瞅说:“三伢,你家三口又不是我们柏家墩村的人,挣着我们柏家墩村的工分,还争抢着我们的一日三餐,何苦呢?不如回秦梅村去,你们族中的长辈一定会有粮食分给你兄妹弟三口吃的。” 这虽是一句开玩笑得调侃,但对三伢来说,很是难堪的。是的,这里除了自己,所有的男人都是一个姓,那自己就是外姓人。可是,不对呀!自己一家人就生长在这个村子里,为什么此时就不能接纳下自己兄妹弟三人了呢?三伢虽然气怒着,但还是站在人队中有着“孤立无援”得尴尬! 饭堂门打开了,村长还没说话时,人队涌动了起来向饭堂里蜂拥而进。有些村民还自带了木勺,在大铁锅旁往自己的瓦罐里舀进滚烫的粥水,还要稳稳地站立住“阵脚”,以免被挤出了大灶台旁,场面可谓是进行着一场生死较量! 村长气得跑开了,此时的局面谁也无法掌控得了! 三伢捧着空瓦罐回家,见四伢坐在门口外小凳上,眼巴巴地盼着早一点喝上稀粥。三伢很愧疚地望着四伢,四伢的眼神中对自己是那么地信任和期盼,也有着对自己失败而回,选择去默默忍受饥饿。于是,三伢做好了下一次取粥的一切准备! 在饭堂里,村民们不听村长的话,可村里还是要煮上稀粥给村民们喝上的,这表明着村子里还是有吃的粮食。 当饭堂门一打开时,村民们一哄而进,三伢也拼命地挤进了屋里,只见灶台处,人围头堵的,根本看不到铁锅旁的人群在干什么?只是有着闹哄哄的场面和木勺碰击铁锅的声音。 三伢抱着瓦罐,做着一个欲要冲挤的姿势,可是十五岁的少年三伢,怎么能挤得过身高年壮的劳动力呢!在饥饿面前,也在为了妹妹和弟弟不能再饿一顿了,被一浪又一浪的人堆挤退到后面时,勇敢又倔强的三伢仍然冲挤着,一次又一次地向人墙堆里冲去、挤去,好不容易地抢到了粥水,赶忙着回家,倒进碗中,见到的是水米分明了。 村子里能吃的都被村里人吃了,庄稼地里是人还不能吃的庄稼。 虎子、剩子和三伢背靠背地坐靠在田埂处。 虎子伤心地说:“村子里没米了,真的要饿死人呢!” 剩子难过地说:“真的要出村去乞讨了吗?” 三伢迷茫地说:“出村乞讨,去哪里乞讨呢?” 剩子对三伢说:“你干吗去乞讨呀?你族里的村子里是有吃的嘛,为何不去投靠他们呢?” 虎子责怪着剩子说:“你说的什么话呢?三伢虽不与我们同姓,可他是我们村的人呀!” 剩子歉意地说:“我没有恶意的。是他们说三伢兄妹弟三人吃了我们村里人的口粮。” 三伢笑了笑说:“他们嘴上是这么说的,可每一次我还是抢到了一大瓦罐的粥啊。” 虎子忽然地问:“三伢,你为什么不去江南呢?你家三叔和你大哥、二哥,都在江南呀!” 三伢仿佛醍醐灌顶般,瞬间眼亮心明,有了决定! 剩子问:“三伢,不去秦梅村问问,或许能被他们收留了呢?” 三伢摇摇头。 秦梅村!全姓梅的村子里,为何叫秦梅村呢? 约数百年前,全是姓秦的村子,收留了一位逃难的梅姓农人,梅姓农人替秦家人做着长工,在秦家村落户生根了下来。于是,一代又一代的繁衍,原本秦家村成了没有一位姓秦的村子。梅姓后人为了感念秦姓村人的收留之恩,将村子改为秦梅村! 三伢告诉秀和四伢,明日一早就去江南,最迟在江南住上一晚,嘱咐秀在家照顾好四伢。 秀很勇敢地答应啦!她相信三哥,一定能从江南带回来好消息的。 从未独自出过远门的三伢,对江南的行程报以极大的憧憬!虽然身无分文,又并不详知去江南的路上,会不会有什么样的困难面临呢? 三伢明白一个道理:“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可成。” 天刚蒙蒙亮,三伢饿着肚子启程了,自己的口袋是空空的,脚步是匆匆的,心情是忐忑的,可勇气是朝着那条通往江南的大道而行的。 在每经过有岔路出现的路口,三伢都要停下脚步,问一问路人,去江南的大道路该往哪条路的方向,生怕着会走错了方向,到不了长江岸口,会影响自己的归期,因为家中还有弟弟妹妹需要自己去保护、去呵护! 一路的徒步往前冲,一路的饥饿要忍受。可心中有目标,心中有希望,年少的体格,一路上超越了想要超越的赶路人,跟随着去往江南的行人到达了长江江岸。 江面上广阔雄壮,江南的岸堤在这边岸口望去,只是隐隐点点的一片隐约可见的江岸线。长江之阔、长江之长,目之所及的是江水与天空共边界,三伢为之惊叹,不由感叹长江的神奇! 少年人的美好心境被现实给整坏了心情,因为口袋没有钱,被一位又一位的船主给轰下了船,见着一艘又一艘的船只离开江岸,急得三伢直掉眼泪。怎么办呀?自己已经在这码头上耽搁了太长的时间了,这艘船是最后一班去江南的船只了,怎么办呢? 一位中年农人挑着一担重物要上去江南的船,三伢急中生智,跟在农人身后,帮扶着挑担上了船。船主以为三伢是中年农人的儿子,因为未成年的人是不需要付船费的。 木船划动了,离开了江北的岸口。身入浩浩汤汤江面上的三伢,望着长江的气势磅礴有着震撼般的感动! 江南到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