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饿过吗

第三十章失怙后

  三伢挑着一担水经过村口时,向村外的小路埂望去,那是一条可以通向江南方向的路。三伢知道着父亲会在这几日回来,但还是盼望着父亲早些回来,有着担心父亲的身体、也想着知道两个哥哥和大姐的情况,或许还能听闻一些江南的趣事。   估算到父亲回来的时间,秀和四伢在村口等着,期盼着父亲回来能带有江南的点心。   回来的父亲没有带回任何的吃食,但对孩子们来说,父亲回家了,家里有父亲比什么都重要着。   父亲望着三个儿女,心中无限喜悦,仿佛能回到家中,是他这一生中完成的,最重要的使命!   这日夜,三伢和父亲聊着江南。   父亲说:“你大姐一家人,还有你二哥在江南过得挺好的。大回转时才去看你大哥的,可惜呀,你大哥没在家,去外面开会去了。你大嫂带着孩子在家。大担心你们三个,就不等你大哥回来了。”   三伢说:“这次没见到大哥,下回去江南一定能见上大哥的。三叔一家人好吗?”   父亲说:“没去你三叔家了,赶着回来。你百芬堂姐对大好着呢,大去她学校了,她从学校食堂打了一大瓷缸的饭菜给大吃呢。若不是那一大瓷缸的饭菜,大有可能是走不回来的。”   三伢说:“大,我会记住百芬堂姐的好。”   父亲很担忧地说:“在江南见到了很多的乞讨者。大担心着,若地里的庄稼收成再不好了,会不会也要出村乞讨呢?”   三伢坚信地说:“大,我们村里人不会出去乞讨的。”   父亲很不自信地笑了笑说:“你还记得发大洪水的那年吗?”   三伢向父亲点了点头说:“记得,怎么了?大。”   父亲说:“那年,大将村里任务完成后,就去找你们了。口袋没钱,又没吃的,还走错了方向,幸好在你们回来之前回到了村里。”   三伢惊讶地说:“这么说,大,您也乞讨过。”   父亲笑了说:“大是劳动力,庄稼人,不向别人乞讨。”   三伢问:“大是不是在外面饿上了好几日的?”   父亲又笑了说:“大一路找着你们,一路替人家做工换口吃的。我们是男人,再难也别向人家乞讨……。”   这一夜,父子俩聊得很开心!   三伢为了父亲早早休息,回了自己的房里。   第二日,梅名松没有早起,在夜里去世了。   三伢请来了父亲族里的族兄弟们,村长也带人来帮忙着。   家徒四壁的屋里找不到可用的木料,没办法呀,只得将家里的前后两副大门板拆了下来,做成棺木。梅名松的去世对所有人来说很是意料不到,但也不惊讶的。   当天夜里,三伢的三叔一个人来了。三伢和弟弟妹妹听着三叔和族里人操办着,父亲的丧事。   大哥和二哥没有回来,妹妹和弟弟哭累了趴靠在自己的身旁睡了,望着三叔呆愣哀伤的面容,三伢告诉着自己:这个家以后只有自己能照顾着秀和四伢了。   梅名松葬进了梅家祖坟里,三叔也回江南了,族里的叔伯们也回村了,这个家里一下子地变得冷寂和黯淡了。父亲没了,父爱如山的一座大山塌了,家里没有了依靠!   夜深人静时,三伢坐在院中,院里的两间土墙草屋好久的没住人了,里面摆放着很多的杂物,想起以前土墙草屋里的欢笑声,三伢也露出了那梦中才有的笑容。家里的厨房里冷冷清清的,往日烟囱里升腾出的炊烟,大木锅盖掀起的美味饭菜是那么的温馨!院子里还留着被大洪水灌死的栀子花树根,之后就再也没有活过。家里人都不愿意拆了这棵栀子花树根,心中都很留恋栀子花开的那个幸福时光吧,还有二姑娘和三姑娘!   三伢悲伤地擦了擦泪水,一时难以适应没有父亲的日子,该如何地过下去呢?   家里没有了大门和后门,像两个空空的洞口般。没有门的堂屋,每当夜里时,总觉得有什么声响在屋里蹿动着,总会吓住了或吓醒了秀和四伢。   只见秀和四伢从屋里跑出来,奔向三伢惊怕着说:“三哥,我怕!”   三伢说:“秀和四伢别怕,有三哥,三哥保护你们。”   三伢带着妹妹、牵着弟弟进了屋、进了房,关上房门。   四伢靠近三伢身旁,秀靠近四伢身边。   三伢说:“现在不怕了吧。”   秀问:“三哥,若是到了冬天,没有大门和后门,家里会冷吗?”   三伢说:“等到三哥发了工分钱了,就去请木匠做门,把家里的门都装上。”   秀说:“三哥,其实没有大门、后门也没关系的,村子里就有好几家的没有大门和后门呢。”   四伢说:“也许别的村子里也有,没有大门和后门的人家吧。”   秀说:“那是肯定有的。”   生活继续着,兄妹弟三人过着日日如以往的晨起夕归的时日。   稻子丰收了,收割完稻子的稻茬里,还是能找到一些让人很不在意的稻穗。别小看了一根两根的稻穗,若是花上几个钟头的时间,在田地里寻找着,还是能找到让人意想不到的一大把的稻穗。兄妹弟三人齐心合力,将零零碎碎的稻穗拾起,合在一起,足够做上一顿让自己兄妹弟三人能饱腹的米饭了。但是,这些稻穂的寻找和拾捡是偷偷进行的。因为,这田里的庄稼皆是大集体的财物!   兄妹弟三人的偷偷行径,皆在村长的“掌控中”。村长明白三伢兄妹弟三人一日三餐的口粮,只发给挣着工分的三伢一人,秀和四伢只能吃着从三伢的一份口粮中拨出来的。兄妹弟三人在村里人能吃上新米饭的同时,也能够吃饱些,村长示意村里干部避开三伢兄妹弟三人,能将拾到的稻穗偷偷带回家。   兄妹弟三人回到家,在厨房里开始劳动起来了。用棒槌拍打着稻子,将稻穗从稻秆上拍打下来,再将稻草放置一旁。接下来要做的就是搓揉开稻穗,这道步骤的工具也是借用棒槌的,将稻谷从稻穗中搓揉剥脱出来,再用筛子摇晃着分离开稻谷与稻皮屑,将稻皮屑倒于一旁。接下来要将稻谷里的糙米给搓弄出来,糙米就可以煮饭吃了,这就是农家吃的未经加工的新米。   将糙米从稻谷里搓弄出来,如何搓弄呢?自然是用双手去搓弄呀!这道步骤是很辛苦的,四伢的双手是又红又肿的,可心里是很开心的!糙米的香味让兄妹弟三人为自己辛苦劳累的几个小时,觉得太值啦!   生米闻着香,可不能吃下去,也就不能饱腹的。那就将生米煮熟了吃,可没有锅呀,没关系的,办法总是有的。   将烧水的土瓦罐当作锅使用,淘洗干净了米,架上柴火,土瓦罐放在火堆上开始煮饭啦!   兄妹弟三人耐心地蹲守在柴火旁,望着土瓦罐盖上的小孔里冒出了热气时,激动了。   四伢说:“三哥,米开了,饭快要熟了吧。”   三伢说:“听听,里面有没有‘咕噜咕噜’的声音?”   四伢和秀向土瓦罐慢慢靠近,秀欢喜地说:“有了有了,三哥,里面有‘咕噜咕噜’的声音,米饭就要好了吗?”   三伢说:“快好了,再加上几根细柴禾就可以了,等着吧。只要闻到米饭香了,尽着柴禾燃尽了,就可以吃饭啦!这可是厚厚的大米饭呀!”   秀和四伢下意识地抿了抿嘴唇,望着柴禾燃烧的土瓦罐期待着,期待着将有一顿美美地饱腹的香喷喷的米饭。   米饭的香味是可以闻得到的!许久未能饱食的嗅觉对米饭的味道特别的“钟情”!   “饭熟了吧?”秀催问着三伢。   三伢欢喜着说:“还差了些火候,让它再焖一会儿,那米饭会又香又松软,再等一会儿就可以吃了。”   四伢咽吞了一口“馋了”的神态,望着土瓦罐满满地期待着。   兄妹弟三人为了不被村里人发现了,在近半夜时,在家里的堂屋架了这一土瓦罐的火堆。   火堆燃尽了最后一丝柴草时,三伢说:“饭好啦!”   三伢起身正准备用两块草把去端土瓦罐时(草把可以避免直接用手取拿土瓦罐而烫了手),秀和四伢正欢喜将要吃上热气腾腾的米饭时,一切的欢喜即将实现时,却戛然而止啦!   这一切来得太不真实了,可这一切却是真真实实的!   “砰”一声,激起了灰尘升腾扬起,吓得秀和四伢本能地向后退却,也吓得三伢忙向身后退去。   麻绳专挑细处断!   兄妹弟三人回过神来,向火星堆里望去,只见土瓦罐已碎了一地,瓦罐里的米饭已与柴灰堆里的火星相混染,竟然燃起了火点,米饭成了焦糊样,是不能吃的了。   柴火灰尘飘飘洒洒地“安静”了下来,将所有的火星点给渐渐熄灭了。   四伢望着已成灰尘黑糊的米饭,默默地流下了泪水,期盼已久的果腹食物、香味的大米饭没有了。秀望着柴灰里的大米饭和散落一地的土瓦罐片,疼惜地说:“辛辛苦苦了大半日,没能吃上一口,还破了瓦罐。明日,拿什么烧水呀?”   三伢的神情很颓唐的,说:“土瓦罐还是有的,可这米饭怎么就吃不上了呢?”   四伢和秀也陷入了亳无意义的沉思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