柏家墩村。 秀和四伢在堂屋里等着三哥回来。 秀有些焦急了说:“若不是外面下着大雨的,我带着你也去村队部看看,也好早些知道三哥能拿回来多少的工分钱?” 四伢说:“姐,外面的雨下得大着呢,脚上的鞋一旦湿了,可就干不了了,湿的鞋再穿在脚上可难受着呢。这外面的天气又冷又湿的,还是听三哥的话,在家待着吧。” 秀望着寒冷又湿滑的外面土路,不由打消了刚才冲动的想法。 四伢问:“姐,三哥能领到多少钱呢?三哥说了,等领到了工分钱就去集镇上请个木匠,将家里的大门和后门装上。还有,三哥说了,一定要买回来铁锅,过大年时就可以在家里煮饭烧菜吃着了。” 秀有些担忧地说:“三哥希望办成的事情都是需要钱的,怕是,很难都一一地办成功吧。我想,三哥一定先将铁锅和吃的买回来,其它嘛,以后慢慢来吧。这没有门的日子也过得习惯了,还是先吃饱肚子重要着。” 四伢说:“等我再长大些,能挣工分了,一定将我们所有的希望都买回来,那就成真哪!” 秀说:“三哥希望你去读书,等过了年,明年的九月份开学,就送你去上学。” 四伢想了想后还是很高兴地笑了起来说:“我一定好好读书的,等长大有出息了,到县城里上班工作去。” 秀坚信地说:“四伢长大了,一定会有出息的。” 村队部里,村民们接过从村会计手中递过来的,所挣的一年工分钱,欢欢喜喜地披上蓑衣、脚踩草鞋打开村队部的门时,一股寒冷风雨猛烈吹进,不改笑容的村民们眯着眼抿着嘴、躬身缩脖地出了村队部。 村队部的门被年轻的后生们关上了,屋子里瞬间的暖和了起来。 村长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衣,望着面前十多个少年人的神情,笑着说:“少年人就是火力旺,这一股寒风吹得我们这些老家伙们,都感到骨头疼的。” 村长向村会计笑着又紧了紧身上的旧棉衣,村会计也笑着向村长点点头,以示很冷的。 村会计开始点名:“虎子,来签字拿钱,能在这本账本上签上名字的,可是不多呀。虎子,在这儿签上字,再拿上钱。” 虎子很是开心地拿起会计手里的笔,在账本上写下自己的名字。 剩子和三伢在一旁,很有耐心地等着。剩子问三伢:“你会写自己的名字了吧。” 三伢很自信地说:“自己的名字一定要会写的,这是必须要会的。” 剩子笑着说:“待会儿,我领钱时,你帮我写名字,我可不想在那账本上摁下手指印,和那些叔伯们一样的,感觉着在摁手印时,像是将自己卖了似的。” 三伢好笑着,不出声的表情,让剩子很是不爽的表情瞅着三伢。 最后,剩子如愿地在账本上落下了自己的名字。 三伢见自己最后一个领钱,对虎子和剩子说:“你俩再等等我一下。” 只见村长走了过来,对三伢说:“三伢,你留下来,会计有话对你说。虎子和剩子先回去吧。” 虎子和剩子对三伢笑了笑,以示先回去了。 三伢好像预感到了什么,坐在会计桌旁,见会计合上了账本,三伢的心“凉了一片”。 三伢问会计:“会计舅舅,我没有工分钱吗?还有,我大活着的时候可是挣了不少的工分哪!我能拿到多少钱啊?” 会计叹息了一声说:“唉,三伢,你是挣了不少的工分,工分算钱也是能有不少钱的。还有你大活着的时候,也是挣下了不少的工分,我这账本上可是记得清清楚楚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村长舅舅和春子哥吗?” 三伢说:“舅舅们说的,还有春子哥,三伢自然是相信的。会计舅舅,我家这一年到底能拿到多少工分钱呀?” 会计很为难的神情说:“三伢,这账本上,你家没有一分钱,还欠了村子里一些钱呢。” 三伢诧异地说:“怎么可能呢?那钱去了哪儿呢?” 会计说:“你大去江南之前,在村子里预支了一笔钱,你大去世时,所办的事情从村子里预支了很多的钱。我们村子再穷,也要预支出那些钱的。这工分一结算时,你家账面上已没有一分钱了。” 三伢很惊讶地望着会计,一时目瞪口呆的。 村长过来坐了下来对三伢说:“快要过大年了,村子里是有饭菜的,过年是没有问题的。等过了年后,开了春,田里的庄稼有了收成,就有了吃的,你的工分也就挣上了。这过年里,村子里用钱也是紧张的。三伢,若是想预支些钱,年后可以向会计舅舅说一声的,这年内怕是不可以了。” 三伢明白了,自己是拿不到一分钱的了。 三伢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秀见三哥回家后,欢喜地对三哥说:“三哥,将木高鞋给我穿,我去村里打饭去。” 秀拎着里有衣物的篮子,衣物里有饭碗,保暖着打回来的饭菜别冻冷了。 秀出门前问三伢:“三哥,你怎么才回来呀?发了多少钱呀?” 三伢对秀说:“你先去打饭吧。” 秀披上斗笠出门了。 四伢看出了三哥的神情问:“三哥,是不是没有拿到多少钱啊?” 三伢望着四伢很难过地点点头说:“因为,大去世时,花了不少的钱,钱都是从村里预支出来的,所以,我家没有一分钱了。” 四伢默然地望着屋外的风雨,仍在“冷酷”地刮着。 过了小年后,就快到过上大年了。家里再穷的人家,也要在除夕这夜让自家的烟囱里,冒出炊烟的,预示着家有粮食。 再大的风雨之后,天都会晴朗的,虽然很寒冷,但可以出门随意走动了。倦怠的身体也走出了家门,慢慢地舒展了起来。 虎子和剩子从村外回来,两人皆是一副笑嘻嘻的神情,同时也背回来了满物的袋子。 三伢匆忙着躲在了一棵大树身后,也不明白为什么要避开自己的好伙伴,也许看不得他俩对自己很是同情的眼神吧,或许还有着他们的手并不干脆地从他们的衣兜里取出一些零钱,还要有着一副很豪爽的朋友义气的神情。三伢知道,年底能拿上挣工分的钱必定有着,想了很久的计划要去实现的。 三伢来到村队部,正要敲门时,门开了,村长对三伢笑着说:“三伢,你就不必进来哪。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明日一早就去集镇上购买过大年的年货,去吧。” 三伢愣了愣,没有明白村长的意思。 村长见三伢发愣的神态,也愣了愣,蓦然一笑,恍悟的神情说:“哦,我这个记性,不给你钱,你明早去集镇买什么呀?告诉你,你二哥百良寄来了八块钱,钱已经给你取回来了。这是八块钱和汇款单。” 三伢接过村长递过来的钱和汇款单,那时,仿佛如幽暗谷底的自己忽见阳光现出,那前途之路是一片的光明啊! 三伢追上还未到家的虎子说:“虎子,你买了些什么回来呢?” 虎子见三伢一副兴冲冲的神态,纳闷地说:“你问这些干什么呀?你也想去集镇上买些回来?你身上有钱吗?哦,我身上只剩下这么多了,全都借给你。” 虎子从自身衣兜里取出了几分钱来,递给三伢。 三伢笑了说:“我二哥寄回来了钱,可多呢!我想问你,集镇上有粮食吗?” 虎子也替三伢欢喜着说:“那真是太好了。集镇上没有大米,但有粮食。” 三伢纳闷地问:“大米不就是粮食吗?” 虎子很是勉为其难地一笑。 回到家的三伢,赶忙着寻找出一担大箩筐。 秀问三伢:“三哥,你要干吗呀?开春挣工分还早着呢。” 三伢欢喜着说:“秀和四伢来看看,这是什么?是二哥寄回来给我们过大年的钱,整整八块钱呀!可是能买回来好多好多的要买回来的东西啦!” 秀忙接道:“能买回来大米了。” 三伢点点头笑着说:“不是大米,是粮食。你俩还想三哥买些什么回来呀?” 四伢问:“三哥,要将八块钱都花了吗?” 三伢说:“二哥寄来的八块钱,留下三块钱在家,什么时候村里没有吃的了,就去集镇上买些粮食回来,花五块钱过大年好不好?” 秀和四伢赞同地说:“好!” 第二日天刚蒙蒙亮,三伢挑起一副箩筐出门了,向集镇上大步而去。寒风虽凛冽,也冻不了满是欢喜的兴奋神情;路途虽崎岖,也难不了脚步轻快得年轻的心! 集镇上并不大,可进供销社的村民们是进进出出,人多得很呢! 三伢先找到卖铁锅的柜台,找到了能适合自家灶台上的铁锅,付了钱,将铁锅放进了箩筐里,以及锅铲、火钳、菜刀等等。接着,要买粮食了。粮食!是来集镇上最主要的必须买回去的度饥食物! 三伢经过布匹柜台时,停顿了下来,将早已计划好的钱数中取出钱,握在手中,向柜台人员问道:“请问,我妹妹这么高,我弟弟这么高,需要扯上多少布匹呀?”三伢向柜台人员比画着秀和四伢的身高。 柜台人员对三伢瞧了瞧问:“你呢?要不要也扯上一身布匹过大年呀?” 三伢忙摇摇头说:“我不需要的。” 柜台人员笑着说:“知道了,交钱去吧。” 三伢还给秀扯上了红头绳,将布匹和红头绳放进干净的布袋里。 接下来将粮食买上了,有了这些粮食可以让自己和秀、四伢能饱腹的,还能吃上一段时间了,这个新年和正月里都是能饱腹的了。 三伢见口袋里还有很多的钱,于是很大胆地买着与吃有关的一切食物,多多少少地能让除夕夜的桌上“丰盛”起来。 三伢挑起满满堆堆的两个大箩筐物,起身回村了,一路上都不曾换个肩或停歇一下的,回家急切的心情难以被描述,这一担箩筐里皆是自己期许已久的所想! 回了村,村里人向三伢投来了好多羡慕的眼神。 回到家的三伢,早被秀和四伢围住了箩筐,对箩筐里的满满吃食非常的兴奋。 秀问:“三哥,这大布袋子里是粮食吗?是什么呀?粉绵绵的,是面粉吗?面粉怎么吃呀?” 秀捏了捏大布袋子里的粮食。 三伢将箩筐里的东西一一拿了出来说:“看,我买了盐、还有糖果呢,糖果不多,只有十个,四伢和秀放好了,留着慢慢吃。” 四伢欢喜地将糖果拿在手中。 秀打开大布袋子,向里面看了看,很诧异地望着三伢说:“三哥,这就是你说的不是大米的粮食呀。” 三伢说:“集镇上只有这些粮食,根本没有大米卖的。” 秀笑着说:“这粮食挺好的,总比饿着肚子强的。” 三伢拿出布匹交给秀说:“秀,你带四伢找舅妈去,让舅妈赶赶时间,将你们的新年衣服做出来。告诉舅妈,我会带上粮食去谢她的。” 秀欢喜坏了,抱着布匹,带着四伢去舅家了。 虎子来了,见大布袋里的粮食说:“呦,还真买回来了不少,这一下,新年过得不饥饿了吧。” 三伢笑着说:“虽然,它不是大米,但总归是粮食呀!能饱腹就行!你也不饥饿了吧。” 虎子很勉强一笑,说:“可这粮食也别吃多了,它毕竟是稻糠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