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饿过吗

第二十五章因为饿

  第二年的开春,耕种的季节又到了。在往农田里插秧苗之前,要将田地里的土壤犁一犁、松一松、翻一翻的,叫做犁田。   柏家墩村。   村里没有牛,只能用人去犁田。一人掌控着一张犁,两人在前面用肩背各拉着一根长粗绳,两根长粗绳系在犁上,用这样的方式拉动犁,将田地的土翻松。   三伢和同岁的剩子拉着同一张犁。剩子瞧着三伢躬背咬牙蹬脚的姿态,好笑着说:“三伢,这活,你能拉得动吗,能坚持下来吗?工分可不是好挣的!别以为像之前放放牛的那么轻松着。你若是真的拉不动,去找队长说一声,让队长给你换个工分少的事情做做,可千万别逞能呀。”   三伢见剩子拉着犁绳的气力很是顺畅着,不服气地笑了笑,迈着腿脚、弓着身躯向前蹬去。剩子见三伢如此好胜心,也就不说什么了。   休息时,三伢坐在田埂上,浑身无力的沉默着。   剩子笑着走过来,坐了下来问三伢:“这是体力活,你的肩膀上,不磨上个半年、几个月的重担挑着的活,这一时间的就干上重体力活,你是受不了的。”   三伢也不逞能了,笑着说:“你是从挑担子练出来的这股拉力啰。”   剩子笑了笑说:“每到收粮时,我先从能挑得动的稻子挑起。起先啊,我的两个肩膀上那是又红又肿又疼的,特别难受的是,扁担一次又一次地压在肩膀上的痛处,哎哟,那个疼痛可是钻心得痛,无法说得出来那痛得是怎么样地钻心,反正那痛得让我直掉眼泪的,那眼泪忍都忍不住的。唉,都过去了。之后,家里水缸的水都是我用大木桶去挑满的。我的肩膀上的伤成了老茧后,我的体力、我的挑力,那可是我们年龄当中,我们村里没有哪个能超过我。我的工分挣得在村子里是响当当的。”剩子越说越激动,最后突然来了一句说:“若是我能再多吃一碗饭就更好了。”   三伢笑了笑说:“我也总感觉没吃饱似的,怪难受的。”   剩子说:“其实,我真实的力气没有发挥出来,不像现在这样,这么差劲的。”   三伢望着身形很是敦实的剩子,笑着说:“你能不能带带我,犁绳拉得慢些,也好让我慢慢地缓缓肩膀上的,这火辣辣的伤痛呀?”   剩子笑着说:“你我之间是从小玩到大的关系,没问题的。只怕春子哥会让你重新搭配别人的。”   三伢好奇地问:“春子哥会让谁与我搭配呀?你是怎么知道春子哥有那样地安排呢?”   剩子说:“春子哥是什么人呀?咱们村里的劳动生产队长,种田第一厉害人!将你和标准的劳动力放在一起犁田,有着欺负你似的。和我搭配,又浪费了我这一身的蛮力。昨晚,我遇上虎子了,虎子说他不念书了,要下地挣工分了。”   三伢很惋惜地说:“虎子为什么不念书了呢?我想念书也没那个机会了,真替虎子可惜了。”   剩子不理解地说:“不念书可惜什么呀?下地干活就能挣工分,一到年底就能发钱了,多好的事呀。怎么,三伢,你想念书和你大哥一样,到城里当干部去?”   三伢忽然地好笑了起来说:“上学念书就是为了当干部吗?你听过什么叫‘睁眼瞎’吗?”   剩子不以为然地说:“什么‘睁眼瞎’呀?咱们农民就得靠一身力气,会种田、挣工分,在村子里谁看你,不是眼睛明亮着!”   三伢笑了说:“对,我只要看到你,我的眼睛就亮啦。”   剩子被三伢说逗笑了起来“哈哈……”。   下午,虎子就来地里干活了。三伢和虎子被分配到挖沟渠的活。   三伢和虎子在一起,有了话题了。三伢问虎子:“你干吗不上学了呢?是为了下地挣工分嘛。”   虎子笑着说:“念了几年的书,够了。该认识的字都认识了,家里人都下地干着活,我怎好意思的闲着上学呢。”   三伢说:“去学校念书是学知识的,怎么说是闲着上学呢?”   虎子说:“我想好了,下地劳动几年后,年龄够上了,就参军去。去到部队锻炼锻炼,再回来,那时候的我一定会有作为的。”   三伢羡慕地说:“你都想到了几年后要去干嘛了,还想到了再回来作为一番。我虽然不知道你的作为是什么?希望你能有让我们吃饱饭的作为!”   虎子很有信心地说:“能让我们每一个人都吃饱饭,这就是我的理想!”   三伢露出惊奇的神情问:“理想!就是想要去做成功的事情吗?”   虎子点头说:“为了这个理想,我一定会努力拼搏的!”   三伢问:“虎子,你能教我识字吗?”   虎子很高兴地说:“当然能。一天教你认识一个字,怎么样?”   三伢高兴了说:“那敢情好,怕只怕,我记不住该怎么办呢?”   虎子说:“咱俩从现在开始,除了干活回家,一有时间就教你认字,一天认不会,就接着一天地去认、去背,直到记住了,你再也忘不了它了。”   三伢笑着说:“瞧你说的,那些字有那么难认吗?”   虎子很神秘地一笑。   劳动生产队里再辛苦劳累,年轻的小伙子们在一起总是有着轻快的笑声!   王家北坊村。   村民们像被什么可怕的事惊到了似的,聚在一处谈论着王元胜。   “什么?元胜伪造了假饭票!我的个妈呀,元胜怎么那么聪明,他怎么造出饭票来的?”有人惊讶的神情中有着佩服的语气。   “是假饭票呀!查出来了,他每日都比我们多吃一份饭量,整整多吃了快一个月的时间呢!”“这一次,元胜犯的错可是严重啦!”“元胜犯的不是错,是犯罪!”于是,不少的村民们对王元胜产生了愤恨、恼怒和怨声。   这些村民们冷静下来后、当自己在饿的时候、孩子们在对自己叫着“饿”的时候,是不是能正视自己也有过什么不轨的想法呢?想着什么键而走险的法子呢?可是,村子里真正能够冷静下来的村民很少很少。   妇女主任来了,来到王元胜家门口。   梅占芳抱着小儿子,牵着女儿开了门出来。   妇女主任很和善的面容对梅占芳说:“王元胜不在家,下地干活去了吧。”   梅占芳的神情是可怜又害怕的,毕竟自己家多吃了村里大集体的一份饭量,是有罪恶感的。梅占芳向妇女主任点点头。   妇女主任笑着向梅占芳说:“梅占芳,你哥哥是人民志愿军!你就是军属。王元胜是王元胜,王元胜的错是王元胜个人的错误。梅占芳,你在家里要带好几个孩子,谁都欺负不了你的。”   一股暖流涌遍梅占芳的全身,感激之情无以言表,只有泪涌而出!一种强大的依靠、被保护的感觉是那么的真实!   妇女主任的话,说给梅占芳听的,也是说给村里所有人听的!   妇女主任走后,王元胜起了床,找到一根很长的粗绳放在床头旁,又躺下了。   女儿来到父亲的床边说:“大,怎么不起床呀?我上学要迟到了。”   王元胜望着女儿,说:“大累了,今天不去上学了,出去带弟弟玩去。”   女儿摇摇头说:“大,我不去玩,就在这儿待着。”   王元胜望着女儿点点头。   女儿守在父亲的床边,没有上学去,因为习惯了每日上学、放学有父亲接送着。这一日,王元胜没有起床,躺在床上,不知道思虑着什么?   这日深夜,村子里静寂无声的,朦胧的夜光将这座村落浓罩得阴森恐怖。   王元胜起床了,借着窗外依稀可见影的夜光,望着熟睡中的儿女们,心中想着什么呢?女儿的可爱又漂亮、二儿子调皮又会向自己撒娇、小儿子还在吃着奶水,还未长出牙齿,每次向自己笑时就像浸满汁水的,白洁的萝卜绽裂开的口子,像个‘哈口萝卜’,可爱着!   妻子虽然有些愚钝,可对这个家和孩子们,献出了全部又无私的爱。   王元胜想了很多,也坐在床边很长时间,不知道为什么做出了绝望得决定!   王元胜投河自杀了,是村子里最大的小河塘。   随着晨起的农人们渐渐多了起来,发现了河边有一双鞋。这让农人们预感到了很害怕的事要发生或许已经发生了。   “这双鞋是元胜的!”村里人惊吓住了。“是元胜的吗?”有人提出了质疑。   村里有人说:“这双鞋若是元胜的话,元胜是想告诉我们,他的尸体在这水里,麻烦我们将他打捞起来,也让他的妻儿知道他的去处。”   有人惊怕又难以置信地说:“元胜为什么要这么做呢?这不至于的呀!”   村里人都沉默了。几个族兄弟开始着手打捞元胜的尸身。   梅占芳蓬头乱发地跑来河边,惊悚、惶恐又凄惨的神情,哭声令众人落泪哀伤。   王元胜投河死了!留下了妻子儿女抱着一团哭着、伤痛着,除了哭就是哭着。   桂芬没再上学念书了,没有父亲的呵护、再也没有父亲的慈爱,桂芬不敢也不愿去上学,因为,有父亲陪伴上学的日子已成了习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