喂,你饿过吗

第二十六章粮产减

  这一年,田地里的粮食收成却是减产的数量。这一年也是自然灾害的第一年!   田埂旁一棵大树下,坐着三伢和虎子、剩子在树荫下乘凉。   剩子轻叹一声说:“唉,真没想到,辛辛苦苦的快半年了,田里的粮食怎么越种,出的粮食越少呢?愁得村长和春子哥都没了好脸色。”   虎子说:“这是自然灾害,不是人力能掌控的。希望下一季的粮田里能有个好收成。”   三伢说:“不要埋怨,也不要说那么远的还没实现的事。我问你们,肚子饿吗?”   虎子说:“说饿?可肚子里还吃着米粥。说不饿?可肚子里总觉得空空的。”   剩子说:“我的肚子里为什么那么地难受呢?就像火在烤着、烧着得一样难受着呢。”   三伢说:“我的肚子又饿又难受着。货郎为什么总是不来了呢?”   虎子说:“自然灾害!处处是灾荒呀。货郎挑担里的甜食都是用米和面做成的,没了米和面,是做不成甜食的。”   剩子说:“我在货郎那里买过米团的,一口咬下去,甜丝丝的,炒米又脆又酥。”剩子抿了抿嘴唇,好似一口米团在口中。   三伢也想起了货郎担里的甜食说:“特别是那麦芽糖,拿在手中是硬硬的一块,可是咬了一口进嘴里,麦芽糖的长丝被拉得长长的,越拉越细,细到还被风吹了起来,可是好玩的。”三伢的神情好似正看着被风吹起的糖丝在“飞舞”着。   虎子也想起了面条条的味道说:“面条条是用油炸过的,金黄黄色的,还沾了些芝麻。一口咬下去,脆脆地一声,面条条的面屑碎了一手的。吃面条条必须要用手捧着吃,那样才不会让面屑撒落于地,可香着呢。还有山楂串,又甜又酸的。呵呵呵呵呵呵,我都流口水了。”   三个少年沉浸在对那些甜食的回味中。   剩子忽然叹了一声说:“唉,越说越饿,越想就更饿!不知道年底时,我们的工分能分到钱吗?”   虎子说:“怕是一文都没有。”   三伢问:“什么叫一文都没有?是不是一分钱都没有啊?”   剩子忙跳了起来说:“什么?为什么呀?我挣得工分可是能拿到不少钱的。”   虎子很认真地说:“剩子,你急什么呀?你再急再闹,村子里也是没有钱分给你的。我说的是很严肃的事,你们要做好被挨饿的准备。”   三伢笑着说:“这不是正挨饿着嘛,还准备什么呀?”   虎子说:“我们村还有一日三餐米粥吃着,有些村子里都已经断粮了。”   剩子惊讶地说:“若真的没吃的,那该怎么办呢?”   三伢说:“村子里、村子外,到处是人找着、挖着能吃的野菜,用盐洒上,搓揉搓揉后,放上个几天,饿了抓几把吃着,也能垫垫肚子饿呀。”   虎子说:“还有的村子里,连草啊都铲了吃。也不知道那些草能不能吃的?”   剩子说:“想想以前的村外可是好看着,可现在,不是荒一块就是露出一片一片的小坑地。”   三伢说:“我们的村子其实很美的,村子里有树有花有水塘,还有小鸟叫喳喳的,燕子在家里的屋梁上筑巢生着好多好多的小燕子,一年又一年的,来了又走了,总是记得在屋梁上的那处搭着窝的筑着巢。”   虎子说:“一到春天,村外村里处处是绿芽、绿叶和绿草。夏日里,大树枝上的叶子能遮荫挡雨,绿草长得肥嫩嫩、水润润的,还有好多的花,各种各样颜色。”   剩子说:“村里村外,随手掐一把荠菜、茼蒿、野葱野蒜、什么野菜的,回家一炒就是一碗菜呀!那味道可香着哪!”   三伢说:“是啊,还有河里的鱼虾,洒上盐,大火煮着,香味可馋人呢。”   剩子说:“为什么连河里的鱼虾都见不到一条呢?”   虎子说:“什么叫自然灾害?灾害就是灾荒。菜园里没有一根可以吃的菜、树上没有一颗可以吃的果子、地里也没有一粒能吃的粮食、水里也没有一条那怕一只虾都没有、还有能飞的鸟都见不到一只,这就是荒年!”   三伢难过地说:“没吃的又没钱,又要去讨饭吗?我不想再去讨饭了。”   虎子说:“听春子哥说,村长在想办法,不会让我们村的人再出去讨饭的。”   剩子坚决地说:“若真的没吃的了,我是一定不会出去向人要饭的。”   王家北坊村。   梅占芳的嫂子带着苦力来了。孩子们玩在一处,姑嫂俩说着话。   嫂子说:“你当真的要带上孩子们去江南吗?”   梅占芳点点头说:“村子里没有我娘儿四人吃的,不去江南,我娘儿四个会饿死在村子里的。”   嫂子难过地说:“我们村子里还有吃的,可我和苦力的一份也只能够,不那么饿着的,帮不到你们娘儿四人的。”   梅占芳说:“嫂子,现在每个村子里都过得难得很,听说,已经有人饿死了。我们这个村里几天前就有人是被饿死的。”   嫂子说:“到处的人都说饿,没吃的了就想着挖野菜吃着。年纪大的人能长时间的吃着难以咽下去的草啊根的吗?不是饿死也是因为饿而死的啊。”   梅占芳说:“听说江南那里很富的,我们村里就已经偷偷走了好些人去江南投亲去了,还有去江南讨饭的。”   嫂子担忧地说:“占芳,你从来都没有出过远门,连县城都没去过,你能带着三个孩子去江南吗?这外面的人能跟村里人相比吗?村里人再不好,那也是族里亲戚呀。我怕你们在外面吃苦着。”   梅占芳说:“元胜在,我们和这个村子里的人就是族中亲戚;元胜不在了,我们娘儿四个在这个村子里就是多余的。”   嫂子伤心地落泪。   梅占芳笑了说:“嫂子,你就放心吧。元胜的亲大哥、孩子们的亲大伯就在江南,他家的地址,我都记得牢牢的,还有信上的字,总会找得到的。再说了,从我这个村到江南,一天时间就够了。大不了的,在哪个地方待上一晚上,第二天还怕到不了江南吗?”   嫂子担忧地问:“去江南的路,你可认识呢?不会走错了路吧?”   梅占芳很有信心地说:“去江南的路都打听清楚了,只要朝着那条大路埂一直地走着,就能走到江边,过了长江,那边就是江南了。之前,听元胜说过,到了江南朝大路走着,走上个把钟头就能找到孩子们大伯家了。再不济的,我边走边问着,还怕什么呢?”   嫂子似有不放心,却没办法地点了点头。   梅占芳担心地问:“嫂子,你村里若是没吃的了,你和苦力该怎么办呢?”   嫂子苦笑了一声说:“村里的女人们也凑在一起说起过,若真的没吃的了,去哪里讨饭去呢?她们之前出村讨过饭,说是知道哪里能讨到饭吃,还说着要结伴着同行,那样的在外面会很安全,彼此有着相互照顾着。占芳,你一人带着孩子们在外,要照顾好自己啊。”   梅占芳点点头说:“到了江南,孩子们的大伯能给孩子们一口吃的,不那么的饿着,我苦不苦的、饿不饿的,不重要的。”   嫂子叹了一声说:“唉,出门乞讨再难,也总比在家饿死强呀!”   嫂子带走了苦力,梅占芳泪流满面,伤感悲凉了一阵。之后,擦了擦泪水,很坚强地开始打扫着家里的里里外外,在夕阳还未降落、大地还未降下黑幕时,梅占芳带着孩子们上床入睡了。   夜近子时时,梅占芳起了身,窗外皎洁的月光将屋子里映照得很是清晰。   梅占芳取出早已备好的一对箩筐,收拾着该需要带的一些衣物,还不忘带上了一把油布伞。将大门打开,在院子里好好地看了看,望着鸡鸭笼里皆是空空的,或许想起了往日的鸡鸭在笼的日子吧。   梅占芳将还在熟睡的小儿子放在这头箩筐里,箩筐里垫放着要带的衣物;又将熟睡的儿子荒抱进那头箩筐里;再将女儿桂芬唤醒。   女儿揉了揉还未睡醒的双眼问:“妈,天亮了吗?”   梅占芳没有理会女儿,继续着将备好的碗筷、还有自己腌制的野菜用布包上。因为,饿的时候可以吃上一口,毕竟去江南还有那么多的路要走,假如讨不到饭,也可以当作充饥的吃食。   梅占芳还将户口本带上了,这户口本是自己的身份证明。   梅占芳将大门关上的那时,眼内望着屋里噙满了泪水。女儿也向自己的家望去,好似明白了,这个家或许再也回不来了!   锁上了大门,放好了钥匙,关上了院门,月亮已近天边了,夜空依然明亮清澈,将远去的小路照得清楚又幽静。   梅占芳挑起两个箩筐,箩筐里的两个儿子都在熟睡着。母亲牵起女儿的手,向村口外走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