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三十三章时空抚痕踪已渺

　　梦无忧的身影化作最后一点微光，融入晨风与曦光之中，彻底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未真正踏足此地，方才那凝固时空、拂袖湮灭神官一击的惊世景象，只是一场过于逼真的集体幻觉。　　然而，并非幻觉。　　就在他身形消散的同一刹那，一股无形无质、却又宏大至难以形容的时光与梦境之力，以他最后站立之处为中心，如同最精密的涟漪，悄然扩散开来，瞬息间笼罩了整片后山枫林，乃至更远处被刚才那场短暂而恐怖冲突所波及的区域。　　那些被余波震落的树叶，尚未完全落地，便在涟漪扫过后，违背常理地倒飞回枝头，重新舒展，青翠如初。　　地面因能量冲击而产生的细微裂痕与焦痕，如同被无形橡皮擦过，迅速抚平、复原，泥土与青草恢复原状，仿佛从未受过摧残。　　空气中残留的狂暴魂力波动、剑意余韵、乃至因极度恐惧而逸散的生物信息素……一切战斗遗留的“痕迹”，都被这股力量轻柔地包裹、分解、同化，最终归于天地间最本源的宁静能量，涓滴不剩。　　不仅仅是环境。　　更远处，几个早起修炼、隐约感觉到后山方向传来难以言喻心悸与压迫感的学生，茫然地眨了眨眼，刚才心头那没来由的恐慌与恍惚突然消失，只当是自己修炼过度产生了错觉，摇摇头，继续自己的功课。　　一位恰好路过附近、被那瞬间凝滞时空的诡异感惊得魂飞天外的值班老师，此刻正站在小径岔路口，有些困惑地拍了拍自己的额头：“奇怪，刚才好像走神了？今天起太早了么……”他完全忘记了片刻前那令他灵魂冻结的恐怖威压。　　时光，在梦无忧最后的力量作用下，对特定范围内、涉及此次事件的“痕迹”与“记忆”，进行了一次精妙至极的回溯与覆盖。并非真正逆转时间长河，而是以他半神巅峰的梦境与时间法则造诣，强行抹除了此次冲突在物质与普通生灵认知层面的一切证据。如同用最细腻的画笔，将一幅激烈冲突的油画，轻轻修改成了一幅宁静祥和的风景。　　然而，有一种“痕迹”，梦无忧并未，或许也无意完全抹去。　　就在那时光涟漪荡漾平息后不到三息，数道强大无匹、代表着史莱克学院最高武力的气息，如同瞬移般出现在枫林边缘，正是被刚才那短暂却惊天动地的法则碰撞与恐怖威压最终爆发前的一瞬所惊动的院长言少哲、武魂系副院长蔡媚儿、魂导系院长钱多多，以及两位从海神阁中直接破空而至、气息如渊似海的宿老（其中一位正是穆恩）！　　他们赶到的时机，恰好是梦无忧身形将散未散、时光涟漪初起的那个刹那。虽然未能亲眼目睹完整的战斗过程，也未看到泰坦牛天，但仅仅是惊鸿一瞥间—— 　　他们看到了那青衫银发、负手而立的背影！　　感受到了那令他们灵魂都要冻结、仿佛面对整个星空般浩瀚与苍茫的无上气息！　　更“看”到了那道背影之前，空间如同破碎琉璃般湮灭、神力消散的最后余象！以及，那道背影轻轻拂袖，万物“复位”的无法理解的玄奥一幕！　　尽管下一瞬，那时光涟漪便覆盖而来，将他们关于具体战斗细节、对手身份、乃至霍雨浩和王冬确切状态的短期记忆稍稍模糊、覆盖，但关于“梦无忧”曾在此现身，并施展了难以想象的神通这一点，却如同烧红的烙铁，深深印刻在了他们这些至少是超级斗罗级别强者的灵魂感知深处，无法被完全抹去！　　几位巨头瞬间僵立当场，如同泥塑木雕。饶是以他们的见识、心性与修为，此刻也只觉得头皮发麻，浑身血液几乎要逆流冲上头顶！　　是他！真的是他！那个传闻中与兽神帝天论道、挥手建立帝下学宫、被称为“龙鼎斗罗”的梦无忧！　　此前虽有诸多猜测，霍雨浩身上的种种特异、言少哲的推断、穆老的暗示，都指向这个可能。但猜想被证实，尤其是以这样一种方式、在如此近距离下“见证”其冰山一角的实力，所带来的冲击力，是任何猜测都无法比拟的！　　“刚才……那是……”钱多多声音干涩，胖脸上惯有的精明笑容消失无踪，只剩下震撼。　　“时光……还有梦境……不，不止……”玄老浑浊的老眼中精光爆闪，却又带着深深的迷茫与骇然，他活了两百多年，也从未见过如此诡异莫测又举重若轻的手段。　　言少哲死死盯着梦无忧身影消失的地方，又缓缓将目光移向不远处，相互扶持着站在小径上、脸色依旧苍白、神情有些茫然的霍雨浩和王冬（在时光回溯影响下，他们关于梦无忧现身细节的记忆也被轻度覆盖，但保留了被师尊所救的核心认知）。他喉咙滚动了一下，缓缓吐出一口浊气，声音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微颤：　　“霍雨浩……果然是那位前辈的弟子。”此言一出，等同官方最终确认。　　几位海神阁巨头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后怕与庆幸。　　庆幸！无比庆幸学院从一开始就对霍雨浩表现出了足够的善意与重视！言少哲的补偿、两系资源的倾斜、乃至默许其“双修”、推广其心境理念…… 　　这些原本或许带有投资与探究意味的举动，此刻看来，简直是最英明、最幸运的决策！若当初稍有慢待、打压，或是任由戴华斌之流肆意欺凌…… 　　想到刚才惊鸿一瞥中感受到的那位存在的气息，几位巨头背后都不禁沁出一层冷汗。那绝不是一个“半神”能简单概括的，那是一种更接近“规则”本身的恐怖存在感！　　惊叹！则是另一种无法抑制的情绪。尽管只看到了结果的一角，但管中窥豹。能引动如此层次的时空与梦境之力，能让他们这些站在大陆顶端的存在都感到自身渺小如尘埃……其实力，已然彻底超出了他们固有的认知框架。　　“帝天前辈，曾言与梦前辈切磋，不分胜负……”蔡媚儿喃喃道，眼中震撼未消。　　“不分胜负？”穆恩苦笑一声，缓缓摇头，声音低沉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方才那一瞬间的感觉……虽未亲见交手，但老夫以这两百年的见识担保，那位梦前辈所触及的层次，恐怕……已然在帝天之上了。” 　　帝天，八十九万年金眼黑龙王，当世魂兽共主，半神巅峰，实力稳压人类三大极限斗罗（龙神斗罗穆恩、死神斗罗叶夕水、龙皇斗罗龙逍遥）一线，乃是公认的斗罗大陆第一强者。　　而梦无忧，方才展现的冰山一角，已然让玄老这位九十八级的超级斗罗，产生了如同仰望星空的敬畏感。这种差距，已非简单的力量强弱，而是生命层次与对“道”的理解深度，有了本质的区别。　　“梦前辈的实力，恐怕已非‘半神’所能局限……”穆恩最终做出了一个让所有人心脏骤缩的判断，但他没有说下去，因为那已超出了他们理解的范畴。　　沉默再次降临。几位平日里跺跺脚大陆都要震三震的巨头，此刻却如同刚刚入门、窥见了武道至高殿堂一角的学徒，心中充满了敬畏、茫然，以及一丝难以言喻的激动——原来，魂师（或者说修炼者）之路，竟能走到如此地步！原来，他们所以为的巅峰之外，还有如此广阔的、未曾想象的天空！　　“关于今日之事，”言少哲深吸一口气，神色无比凝重地看向其他几人，“除海神阁内部，严禁外传，更不得打扰霍雨浩分毫。一切照旧，甚至……更需周全。那位前辈既然抹去大部分痕迹，只留此讯与我等，其意不言自明。雨浩，需在史莱克安稳修行，我等待之，当以同道后辈、学院栋梁视之，而非……其他。” 　　“明白。”钱多多、蔡媚儿、玄老等人郑重点头。到了他们这个层次，自然懂得分寸。有些存在，只能敬，不能探；有些界限，只能守，不能越。知道霍雨浩是梦无忧的弟子，这本身已是天大的机缘与警示，再贪图探究更多，恐招不测。　　他们没有上前与霍雨浩、王冬交谈，只是远远地、复杂地看了那两个相互扶持的少年少女一眼，便各自收敛气息，悄无声息地消失在原地，仿佛从未出现过。　　枫林小径，终于彻底恢复了它应有的宁静。只有晨曦穿过叶隙，洒下斑驳光影，鸟鸣清脆，仿佛刚才那惊心动魄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醒来无痕的梦。　　霍雨浩扶着虚弱的王冬，缓缓在路边的青石上坐下。他体内伤势在师尊灵力的滋养下已无大碍，只是精神颇感疲惫。王冬靠在他肩头，呼吸渐渐平稳，只是抓着他衣袖的手，依旧没有松开。　　两人都沉默着，消化着这短短半个时辰内发生的一切。劫后余生，身份彻底暴露于学院最高层，前路未知的危机预警……无数念头在霍雨浩心中翻腾。但最清晰的，是掌心传来的、属于另一个人的温度，以及那份沉甸甸的、需要变强去守护的责任。　　风过林梢，沙沙作响。史莱克新的一天，刚刚开始。但有些东西，已然悄然改变。平静的学院生活之下，更深、更急的暗流，正在涌动。而霍雨浩，这位龙鼎斗罗的弟子，已被推到了这暗流交汇的漩涡之眼。　　青衫归去时空渺，抚平痕踪万物杳。　　阁老惊鸿窥天颜，方知雨浩师承傲。　　帝天之上道无涯，心海翻波庆善早。　　暗流将起漩涡聚，雏凤相依立清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