斗罗道途 · 第三十二章晨归骤遇昊天追

　　史莱克学院，一零八宿舍。　　窗外晨光熹微，将房间内浮动的微尘染成淡金色。霍雨浩盘膝坐在自己的床铺上，双目微阖，气息悠长。极北之地的风雪与彻骨寒意仿佛仍有一丝烙印在眉宇之间，但更深处，是一种历经淬炼后愈发沉静的澄澈。天梦冰蝶与灵眸新获的淡黑色魂环已然稳固，体内灵力（魂力）充沛流转，比离校前浑厚凝练了不止一筹。他习惯性地提前一日结束假期返校，既是为了静心调整，也隐隐有种模糊的预感——仿佛这间狭小的寝室，才是他此刻最能心安之所。　　钥匙插入锁孔的细微声响打破了清晨的宁静。　　门被有些急促地推开，带进一股清寒的晨风。一个身影出现在门口，逆着光，有些看不清面容，但那高挑的身形、略显凌乱的粉蓝色短发，以及那即便在昏暗光线下也难掩光彩的粉蓝色眼眸……是王冬。　　他（她）似乎是一路疾行而来，月白色的劲装上还沾着些微夜露与尘土的气息，胸口微微起伏，呼吸略促。当目光与屋内盘坐的霍雨浩对上时，他（她）整个人仿佛瞬间僵住，那双总是盛着骄傲或挑剔的眼眸，此刻却翻涌着极为复杂激烈的情绪——是惊愕，是难以置信，是长途跋涉后的疲惫，是终于见到想见之人的如释重负，更有一股压抑了许久、此刻再也无法控制的、混合着委屈、依赖、渴望与某种说不清道不明悸动的洪流，骤然决堤！　　“霍……雨浩……？” 　　王冬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干涩地吐出这个名字。下一秒，他（她）几乎是踉跄着冲了进来，反手“砰”地一声关上门，后背紧紧抵在门板上，仿佛要隔绝外面的一切。他（她）就那样死死地盯着霍雨浩，胸膛起伏，眼眶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泛红。　　霍雨浩早在门开的瞬间就已察觉，此刻缓缓睁开眼，平静地回视。看到王冬这副模样，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印象中，这位骄傲的室友，何曾有过如此失态、甚至显得有些脆弱的时刻？即便是面对马小桃失控的邪火，他（她）眼中也更多是惊怒与倔强。　　“王冬？你怎么……”霍雨浩起身，话未说完。　　“别说话！”王冬猛地打断他，声音带着压抑的哽咽，又像是害怕一开口就会泄露更多情绪。他（她）就那样站在门边，与霍雨浩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却像是要将他钉穿，又像是溺水者抓住浮木般死死锁住。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沉默在狭小的空间里蔓延，却比任何言语都更有力。霍雨浩能清晰地看到王冬紧抿的唇，微微颤抖的肩膀，以及那双眼眸中越来越清晰的水光。他大概猜到了一些——昊天宗的压力，理念的不被理解，还有那份他隐约能感受到的、源自王冬自身灵魂深处的某种无形束缚与挣扎。　　他没有再追问，只是静静地看着他（她），目光平和，带着一种无声的理解与接纳。这目光仿佛带着奇异的力量，让王冬紧绷到极致的神经稍稍松弛了一丝，但那份翻涌的情感却更加汹涌。　　“我……”王冬张了张嘴，想说“我从家里逃出来的”，想说“他们都不懂”，想说“我控制不住想你”，可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更汹涌的泪意和一句低不可闻的、带着浓浓鼻音的呢喃，“……我回来了。” 　　霍雨浩心尖微微一颤。他点了点头，没有多余的动作，只是轻声说：“嗯，回来就好。坐下歇歇？” 　　王冬却摇了摇头，依旧站着，只是目光不再那么锐利，多了几分茫然和脆弱。霍雨浩见状，不再多言，走到桌边，拿起自己带回来的、装有清心宁神药草的水囊，倒了一杯水，递了过去。　　“喝点水，定定神。”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平稳，却比往常多了几分不易察觉的温和。　　王冬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指尖不可避免地触碰到霍雨浩的手指，那温热的触感让他（她）指尖一颤，几乎握不住水杯。他（她）慌忙低头，小口啜饮，温热的液体滑过干涩的喉咙，似乎也稍稍熨帖了翻腾的心绪。　　“宿舍里闷，出去走走吧。”霍雨浩看了看窗外渐亮的天色，提议道。他能感觉到王冬此刻心绪极度不稳，需要一个更开阔、更舒缓的环境。　　王冬没有反对，默默放下水杯，跟着霍雨浩走出了寝室。　　清晨的史莱克学院，苏醒得缓慢。空气清冽，带着草木的芬芳。两人并肩，沉默地走在通往学院后山的小径上。霍雨浩没有问，王冬也没有说，只是这样走着，偶尔衣袖相触，能感受到彼此的存在。这份沉默的陪伴，奇异地平复着王冬躁动的心。　　然而，这份宁静并未持续太久。　　就在两人即将步入后山那片相对僻静的枫林时，两道高大、散发着磅礴威压、令人灵魂都为之颤抖的身影，如同撕裂画卷般，骤然出现在小径尽头，拦住了去路！　　一人雄壮如铁塔，面如重枣，不怒自威，正是泰坦！另一人身材更高，面容古朴，气息沉凝如渊，正是牛天！两位昊天宗的宗主，神官之尊，竟亲自追至史莱克！　　“小冬！胡闹够了！随我们回去！”泰坦声如洪钟，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与怒火，目光如电，瞬间锁定了霍雨浩身旁脸色骤然煞白的王冬。　　牛天没有说话，但那双深邃的眼眸中透露出的，是更深沉的不悦与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扫过霍雨浩时，如同在看一只不自量力、试图沾染明珠的尘埃。　　“不！我不回去！”王冬几乎是尖叫出声，下意识地朝霍雨浩身后躲了半步，双手紧紧抓住了霍雨浩的衣袖，仿佛那是唯一的依靠。他（她）的脸色苍白，身体因恐惧和激动而微微发抖，但眼中却燃烧着前所未有的倔强与反抗。　　霍雨浩能清晰地感受到王冬抓着自己衣袖的手在颤抖，那份恐惧与依赖如此真实。他踏前半步，将王冬完全挡在自己身后，直面两位散发着恐怖气息的神官，神色依旧平静，只是眸光锐利如剑。　　“二位前辈，王冬既已入学史莱克，便是学院学生。有何事，或许可先与学院沟通。如此强行带人，恐有不妥。”霍雨浩的声音清晰响起，不卑不亢，在两位神官的威压下竟无丝毫颤音。　　“蝼蚁，也配置喙？”泰坦眼中厉色一闪，根本懒得废话，直接抬手，隔空虚抓！一只完全由凝实到极点的魂力构成的巨大手掌凭空出现，带着撼动山岳的力量与禁锢空间的威能，朝着王冬（连带霍雨浩）当头抓下！这一抓，看似简单，却蕴含法则之力，魂师能够抵抗，更遑论闪避！　　霍雨浩瞳孔骤缩！他能感受到这一抓的恐怖，足以将自己和王冬轻易捏碎！生死关头，他体内的《浩然引气诀》以前所未有的速度疯狂运转，灵眸瞬间开启到极致，试图寻找那一线生机，同时，一直沉寂于胸口、与残梦古剑本源相连的第二道护体剑意，在感受到这远超霍雨浩承受极限的死亡威胁时，骤然被触发！　　嗡——！　　清越的剑鸣仿佛自灵魂深处响起！一道比上次在星斗大森林更加凝练、更加迅疾的淡青色剑影，自霍雨浩眉心电射而出，带着“不争”剑意中“守护”与“化解”的极致真意，迎向那巨大的神力手掌！　　剑影所过之处，空间漾起细微涟漪，那禁锢之力竟被稍稍斩开一丝！淡青剑光精准地点在神力手掌的力量核心节点上！　　然而，这一次，情况截然不同！　　就在淡青剑意即将触及神力手掌，试图如上次化解邪火般将其“疏导”、“抚平”的刹那，泰坦与牛天身上，同时亮起一层极其隐晦、却带着至高神圣气息的金色光晕！那光晕并非主动防御，而是感应到同层次（甚至更精妙）的法则力量侵袭后，自然而然的共鸣与排斥！这是唐三留于二者体内的海神神识烙印，感受到源自梦无忧的剑意威胁后，自发激发的守护！　　淡青剑意与那两层金色光晕无声碰撞！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淡青剑意犀利无匹，蕴含梦无忧对“道”的独特理解，本有极大机会削弱甚至穿透这一抓。但在两道同属神级、且蕴含神王权柄气息的神识烙印联手排斥下，剑意的“化解”之力被强行抵消、扭曲了大半！　　“啵”一声轻响，淡青剑影光芒迅速黯淡、消散。而泰坦那神力手掌只是微微一滞，光芒略暗，却依旧带着足以重创超级斗罗的余威，继续抓下！　　“噗——！”霍雨浩如遭雷击，猛地喷出一口鲜血，脸色惨白如纸。护体剑意被强行击溃带来的反噬，加上余波的冲击，让他五脏六腑都仿佛移位，经脉剧痛，灵力瞬间紊乱。但他咬着牙，脚下生根般钉在原地，双臂张开，将吓得几乎瘫软的王冬死死护在身后，眼神是前所未有的决绝——纵死，不退！　　“雨浩！！”王冬发出凄厉的哭喊，想要推开他却浑身无力，只能眼睁睁看着那巨掌阴影笼罩下来，绝望如同冰水淹没了灵魂。　　就在这千钧一发、霍雨浩意识都开始模糊的瞬间，他凭着最后一丝清明与本能，用尽全部力气，在心底、在灵魂深处，发出了最强烈的呼唤—— 　　“师尊——！！” 　　呼声未落。　　不，或许根本无需他呼唤。　　就在那神力巨掌即将触及霍雨浩发梢的刹那，就在泰坦眼中闪过一抹“蝼蚁终是蝼蚁”的冷酷，牛天微微蹙眉似乎觉得有些过火却并未阻止的瞬间—— 　　以霍雨浩和王冬为中心，方圆十丈内的空间、时间、光线、声音……一切的一切，仿佛被一只无形大手轻轻抹去了色彩与动态，化为一片绝对的、万物凝滞的灰白！　　那只恐怖的神力巨掌，就那样诡异地凝固在霍雨浩头顶三尺之处，再也无法落下分毫！连其上流转的奇异光纹，都如同被冻结的琥珀，静止不动。　　泰坦和牛天的动作、表情，也彻底凝固，唯有那两双眼眸中，瞬间爆发出前所未有的惊骇与难以置信！　　一道青衫银发的身影，仿佛自古至今便存在于那里，又仿佛刚刚自凝固的时空中悄然“析出”，静静地站在了霍雨浩身前，背对着他，面向泰坦与牛天。　　梦无忧。　　他依旧是一袭简单的青衫，纤尘不染。银发以木簪随意束着，几缕垂落鬓边。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深潭，但就是这份平静，却让被凝固在时空中的两位神官，感到了源自灵魂深处的、如同面对整个冰冷星空般的大恐怖与大威严！　　他甚至没有看那近在咫尺的神力巨掌，只是随意地抬起了左手，对着虚空，轻轻一拂。　　动作轻柔，仿佛拂去衣袖上并不存在的尘埃。　　然而—— 　　“咔嚓——！！！” 　　那凝固的、蕴含着泰坦魂力与部分海神神识加持的巨掌，连同周围那片被凝滞的灰白时空，如同摔碎的琉璃，瞬间布满了无数蛛网般的裂痕！紧接着，无声无息地，彻底崩碎、湮灭，化为最本源的流光，消散在重新恢复色彩的空气中。　　“噗——！”“噗——！” 　　时空凝滞解除的刹那，泰坦与牛天如受重击，同时闷哼一声，身形踉跄着向后倒飞十数丈，才勉强稳住，脸色一阵红白交替，望向梦无忧的眼神，已充满了极致的忌惮、震撼，以及一丝……惊怒。　　他们身为神官，受神界规则所限，在此下界无法动用真正的神级力量，只能将力量压制在半神巅峰。但即便如此，两人联手，又得海神神识暗中加持，方才那一抓，也绝非下界任何存在能够如此轻描淡写、甚至近乎“抹除”般化解！此人的实力……绝对已无限逼近，甚至可能已经触及了那个界限！但他身上，确实没有神位的气息！这怎么可能？！　　“此子，乃吾弟子。”梦无忧终于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言出法随般的奇异力量，清晰传入两人耳中，“此地，乃求学问道之所，非尔等私宅后院。若要带人，让唐三亲自来与吾说。现在，滚。” 　　一个“滚”字吐出，并无杀气，却仿佛带着天地法则的驱逐之力。泰坦牛天只觉得周身空间隐隐排斥，神魂刺痛，竟有种要立刻远离此人的本能恐惧！他们深知，眼前之人虽未成神，但战力恐怕已不逊于普通三级神祇，在此界受法则庇护，自己二人受规则所限，绝难讨得好去。更何况，对方显然与唐三相识，且似乎并不如何敬畏…… 　　泰坦脸色铁青，拳头捏得咯咯作响，却终究不敢再出手。牛天深吸一口气，深深地看了梦无忧一眼，又看了看被他护在身后、正扶着摇摇欲坠的霍雨浩、泪流满面的王冬，眼中复杂之色更浓。　　“此事，我二人会如实禀报。”牛天沉声道，不再多言，一把抓住犹自不甘的泰坦，身形一晃，便化作两道流光，冲天而起，瞬息间消失在天际。　　压迫感如潮水般退去。　　梦无忧这才缓缓转身，看向嘴角染血、脸色苍白却勉力站直的霍雨浩，以及紧紧抓着他手臂、仿佛一松开就会失去一切、哭得不能自己的王冬。　　他指尖一缕温润平和的青色灵力弹出，没入霍雨浩体内，迅速抚平其翻腾的气血与受损的经脉，同时隔绝了外界一切可能存在的窥探。　　“痴儿。”梦无忧看着霍雨浩，轻轻摇头，语气听不出喜怒，却让霍雨浩心头一暖，鼻子发酸。他知道，师尊一直关注着自己。　　他又看向哭得稀里哗啦的王冬，目光在其身上那隐晦的海神神识烙印上停留一瞬，眼中掠过一丝几不可察的了然与深意，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道：“既选择了路，便走下去。但此路荆棘，非只来自外界。好自为之。” 　　言罢，他身影渐渐变淡，如同融入清晨的阳光与微风中，消失不见，只留下一句余音，清晰传入霍雨浩耳中：　　“三道剑意，已去其二。最后一道，慎用。危机，或将接踵而至。” 　　林间小径，重归宁静，只有鸟鸣啾啾。仿佛刚才那场足以让封号斗罗陨落、让神官退避的惊世冲突，从未发生。　　霍雨浩缓缓吐出一口带着血腥味的浊气，感受着体内被师尊灵力滋养后快速恢复的伤势，心中对力量的渴望前所未有地强烈。他低头，看向依旧抓着自己手臂、将脸埋在他肩头无声抽泣、浑身发抖的王冬，犹豫了一下，终究没有推开，只是用未受伤的右手，极轻、极缓地，拍了拍他（她）剧烈颤抖的背脊。　　“没事了。”他低声说，声音有些沙哑，“有师尊在。” 　　王冬没有回答，只是抓着他手臂的力度，更加用力，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恐惧、委屈、依赖，以及那份在绝境中被激发出的、连自己都尚未明晰的炽烈情感，都透过这相触的肌肤，传递过去。　　晨曦彻底照亮了枫林，在相拥的两人身上，投下长长的、交叠在一起的影子。　　晨归未语泪先垂，惊变忽临神官威。　　剑意难敌神识锢，生死一线唤师归。　　青衫拂尘定风波，神官铩羽遁光飞。　　但言荆棘道途险，相倚枫林晓露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