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记得 · 分离的尾章

　　六月的阳光灼热刺眼，照在操场的塑胶跑道上蒸腾起阵阵热浪。高考结束后的第三天，高三（1）班的学生们聚集在校园中央的樱花树下，等着拍毕业照。　　陈默站在队伍最后一排的角落，目光不自觉地搜寻着林小雨的身影。自从那次在小公园的谈话后，他们已经整整三周没有说过一句话。即使在教室里，林小雨也总是刻意避开他的视线，一下课就消失得无影无踪。　　“陈默，站这儿！”张鹏拽着他的胳膊拉到中间位置。陈默摇摇头，固执地退回边缘。从那里，他可以看见前排女生们的背影——林小雨站在第二排靠右的位置，短发已经长到了肩膀，在脑后扎成一个小揪揪。她穿着白色校服衬衫，后颈处露出一小片晒黑的皮肤。　　摄影师喊着调整队形时，林小雨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那一瞬间，陈默确信她的目光穿过了整个队伍，直接落在了自己身上。但还没等他做出反应，林小雨就迅速转了回去，只留给他一个微微发红的耳尖。　　“来，大家看镜头！三、二、一——” 　　快门声响起，定格了高中三年的青春。照片洗出来后，陈默发现自己和林小雨正好站在对角线的两端——她在右下角微微侧头，像是看向镜头的方向，又像是看向他；而他在左上角，目光低垂，仿佛对眼前的一切都不感兴趣。只有他自己知道，那一刻他有多努力才克制住看向她的冲动。　　拍完集体照，同学们四散开来，三三两两地合影留念。陈默靠在樱花树干上，看着林小雨被一群女生围住，她们搂搂抱抱，又哭又笑。阳光下，林小雨的笑容明亮得刺眼，但陈默总觉得那笑容里少了些什么——或许是以前她大笑时眼角会出现的小小纹路，又或许是那种能感染整个教室的活力。　　“不去跟她合个影？”张鹏不知何时站到了他身边，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林小雨。　　“都毕业了，还怕什么？” 　　陈默摇摇头：“没必要。” 　　“倔死你算了。”张鹏翻了个白眼，突然提高声音，“小雨！过来一下！” 　　陈默浑身僵硬，眼睁睁看着林小雨转头看向这边，然后慢吞吞地走过来。她的脚步有些犹豫，眼睛看着地面，像是在数地上的蚂蚁。　　“干嘛？”她问张鹏，刻意忽略陈默的存在。　　“毕业了，咱们三个不拍一张？”张鹏厚着脸皮说，“好歹也是铁三角啊。” 　　林小雨终于抬头看了陈默一眼，又迅速移开视线：“我还有事...” 　　“就一张，”张鹏不由分说地把两人拉到一起，“陈默站中间。” 　　陈默像个木偶一样被摆弄着，站在了林小雨旁边。他们之间保持着微妙的距离——既没有碰到彼此，又近得能闻到她身上淡淡的柑橘香气。陈默的手心开始冒汗，喉咙发紧。　　“靠近点！”举着相机的张鹏抱怨道，“你俩中间都能再站个人了！” 　　林小雨微微向左挪了半步，陈默也向右靠了一点。现在，他们的肩膀几乎相碰，夏日的热气在两人之间蒸腾。　　“三、二、一——茄子！” 　　快门按下的瞬间，一阵风吹过，樱花树的影子在他们脸上晃动。后来拿到照片时，陈默发现那一刻自己竟然微微侧头看向了林小雨，而她则抿着嘴，眼睛亮得惊人，像是含着泪水。　　拍完照，林小雨立刻退开两步：“我先走了。”她转身就要离开。　　“等等。”陈默脱口而出。　　林小雨停下脚步，但没有回头。　　“我...”陈默的舌头像打了结，“祝你...大学生活顺利。” 　　林小雨的肩膀微微起伏，像是在深呼吸。最终，她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快步走向等在不远处的女生们。　　毕业典礼在下午举行。礼堂里闷热难耐，老旧的风扇吱呀作响，却吹不散燥热的空气。陈默坐在男生队伍的最后，视线越过一排排脑袋，落在林小雨的背影上。她坐得笔直，时不时用手扇风，后颈的发丝被汗水浸湿，贴在皮肤上。　　校长冗长的讲话结束后，班主任李老师拿出了一本厚厚的纪念册。“这是我们班的毕业纪念册，”她微笑着说，“每个人都在上面写了留言。希望大家珍惜这份回忆，珍惜这三年的情谊。” 　　纪念册从第一排开始传递。陈默看着它一点点向后传，经过林小雨时，她低头快速翻到某一页，写了些什么，然后合上册子递给下一个人。　　当纪念册终于传到陈默手中时，封皮已经被汗水浸得微微发潮。他小心翼翼地翻看着，每一页都是一个同学的留言和联系方式。有人写长篇大论，有人只简单签个名。翻到林小雨那页时，他的手指微微发抖。　　她的字迹比平时工整许多，像是反复练习过：　　“陈默：　　愿你永远记得星光。　　前程似锦，万事胜意。　　——林小雨” 　　下面附着一个电话号码和邮箱地址。陈默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尤其“是愿你永远记得星光”这句。他们的秘密星空，她果然也没有忘记　　他在自己的留言页上写下：　　“林小雨：　　星空很美。　　祝平安喜乐。　　——陈默” 　　写完后，他犹豫了一下，还是加上了自己的新手机号——父母高考后终于还给了他智能手机。　　毕业典礼结束后，同学们互相拥抱着告别，约定着以后的聚会。陈默收拾好书包，最后看了一眼教室——林小雨的座位已经空了，桌面上只留下几道浅浅的划痕。　　走出校门时，夕阳正缓缓西沉，将整个校园染成金色。陈默掏出手机，点开通讯录，输入了林小雨留下的号码。保存联系人时，他犹豫了一会儿，最终只输入了“LYX“三个字母——像是某种密码，只有他能破解。　　“终于都结束了吗。”陈默心想。他想起了高三开学的时候，林小雨和他第一次见面，一起春游，一起拍照…每个瞬间如同走马灯似的在他脑海中闪过。高中生活属实枯燥无味，林小雨的出现如同死水中掀起的一道波澜，在他心中泛起了涟漪。　　陈默回望了校门一眼，像是做了最后的道别，之后头也不回的大步走向前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