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桃花劫 · 第二章初识

　　紫凡用了三天时间，才勉强适应了自己的“新常态”。　　三天里，他接了四十七个电话，见了八个音乐平台的人，最后以一首《折翼》独家首发权换来了八十万——这是他这辈子见过的最大一笔钱。　　签约那天晚上，他回到地下室，盯着银行卡余额看了两个小时。　　然后他做了两个决定：第一，不搬家，这地方虽然破，但他住了三年，有感情；第二，请刘萌当他的全职经纪人，工资开到两万一个月。　　刘萌当场哭了。　　“凡哥，你是不是傻？圈里那么多大牌经纪人想签你，你找我一个刚入行两年的小透明？” 　　紫凡叼着烟，眯着眼睛笑：“因为只有你，在我被七家公司拒绝的时候，还愿意给我打电话。” 　　刘萌哭得更凶了。　　三天里，他体内的八个光团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那个灰蒙蒙的混沌漩涡，从指甲盖大小变成了硬币大小，旋转的速度也快了一些。八个光团中，儒、妖、魔三个比之前亮了一点点，其余五个依然黯淡。　　紫凡大概摸出了一些规律：儒修跟阅读、写作、思考有关；妖修跟锻炼、饮食、身体机能有关；魔修跟情绪波动有关，尤其是愤怒、不甘这类负面情绪。　　至于其他五个怎么激活，他还没头绪。　　三天里，他也没闲着。白天处理签约的事，晚上继续去酒吧驻唱——那间叫“暗流”的小酒吧，是他来BJ第二年就开始唱的地方，老板老周对他不错，他不想红了就甩手走人。　　这天晚上，紫凡照常来到暗流酒吧。　　老周正在吧台后面擦杯子，看见他进来，招招手：“哟，大明星来了。” 　　“少贫。”紫凡走过去，要了一杯温水，“今天人多吗？” 　　“周末，还行。”老周往角落努努嘴，“那边有几个学生，好像是冲你来的。” 　　紫凡顺着看过去，三个年轻人坐在角落里，两女一男，桌上摆着几瓶啤酒。其中一个女孩正拿着手机往这边拍，看见他看过来，赶紧低头。　　紫凡笑了笑，没当回事。　　晚上九点半，他拎着吉他上台。　　台下坐了大概七八成客人，灯光昏暗，看不清人脸。紫凡调好麦，随口说了句开场白：“唱几首老歌，愿意听的留下，不愿意听的，门口右转有家烧烤不错。” 　　台下响起几声笑。　　他拨动琴弦，开始唱第一首歌。　　唱到一半，他忽然感觉有人在盯着自己。不是普通的看，是一种带着强烈情绪的凝视，像要把人看穿一样。　　紫凡余光扫过去，发现是角落那个偷拍他的女孩。　　灯光太暗，他看不清她的脸，只看见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在黑暗中像两颗星星。　　他没在意，继续唱。　　一连唱了四首歌，紫凡准备休息一下。他刚放下吉他，忽然听见角落那边传来一阵骚动。　　“放手！” 　　是个女孩的声音，又急又脆。　　紫凡抬头看去，只见三个男人围住了角落那桌，其中一个光头正抓着那个偷拍他的女孩的手腕，脸上挂着不怀好意的笑。　　“小妹妹，陪哥哥喝一杯怎么了？哥请你喝路易十三，比你喝这破啤酒有面子多了。” 　　女孩拼命往后缩：“我不认识你！放手！” 　　同行的另一个女孩吓得脸色发白，想上前又不敢。唯一的男生站起来想拦，被光头后面一个纹身男一把推开，撞在墙上。　　“滚一边去，毛都没长齐就想英雄救美？” 　　酒吧里其他人都在看，但没人出头。老周拎着酒瓶想过来，被另一个混混拦住。　　紫凡放下吉他，走下台。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管这闲事。换做以前，他可能会犹豫——不是胆小，是现实。他一个穷唱作的，得罪不起这些人。　　但今天，他心里憋着一股火。　　这三天他见识了太多人情冷暖。那些以前连正眼都不看他的人，现在一口一个“紫老师”；那些以前压着他歌不发的公司，现在哭着喊着要合作。他没飘，但他明白了：这世界就是这样，你弱的时候，谁都敢踩你一脚。　　所以他看不惯这种仗势欺人的事。　　紫凡走过去，拍了拍光头的肩膀。　　“哥们儿，差不多得了。” 　　光头回头，上下打量他一眼：“你谁啊？” 　　“我就是个唱歌的。”紫凡指了指台上，“那儿，我刚下来。这小姑娘是来看我唱歌的，给我个面子，算了。” 　　光头愣了愣，忽然笑了：“哦，我认识你，就那什么《最强音》上怼周云海那傻逼对吧？你他妈以为自己是谁啊？给你面子？你面子值几个钱？” 　　他松开女孩，转向紫凡，伸手戳他胸口：“老子今天就把话撂这，这妞我带走了，你能怎么着？” 　　紫凡低头看了看他戳自己的手指，又抬头看着他的脸。　　他发现自己居然一点都不紧张。　　以前遇到这种事，他会心跳加速，会手心冒汗。但现在，他的心跳平稳得像睡着了一样。而且他清晰地感觉到，体内那个黑色的“魔”光团，正在微微发热。　　“我最后说一次。”紫凡的声音很平静，“放手，走人。这事就算了。” 　　光头被他这态度惹毛了：“你他妈——” 　　他话没说完，一拳已经砸了过来。　　紫凡看见了。　　他真的看见了。　　那一拳的速度在他看来慢得可笑，像电影里的慢镜头。他能清楚地看到光头的拳头从收起到挥出，能看到他手臂肌肉的每一条纹理，甚至能看到拳头上沾着的啤酒渍。　　他侧了侧身，拳头擦着他耳朵过去。　　光头一拳打空，重心不稳，往前踉跄一步。　　紫凡抬手，轻轻推了他一下。　　真的是轻轻一推，没用什么力。但光头却像被卡车撞了一样，整个人横飞出去，砸在旁边的桌子上，“哗啦”一声，桌子碎成几块，光头躺在碎木屑里，半天爬不起来。　　全场安静。　　所有人都愣了。　　紫凡也愣了。他低头看自己的手，不敢相信刚才那一下是自己推的。　　另外两个混混反应过来，对视一眼，一齐扑上来。　　紫凡来不及多想，本能地往后一退。他这一步退出去两米多远，直接撞到了吧台上。两个混混扑了个空，转身又冲过来。　　紫凡这次看清了。一个出拳，一个踢腿。他脑子里忽然闪过一些奇怪的画面——那些画面像是千百个人在他面前演练招式，快的慢的，刚的柔的，应有尽有。　　他随手一抓，正好抓住出拳那只手腕；顺势一拉，那人撞向他膝盖；同时抬腿，踢开踢过来的那条腿。　　“砰！”“啊！” 　　两声惨叫几乎同时响起。　　出拳那个捂着肚子跪在地上，踢腿那个抱着小腿满地打滚。　　紫凡站在原地，保持着那个古怪的姿势，自己都懵了。　　三秒钟，三个人，全部放倒。　　酒吧里静得能听见呼吸声。　　老周手里的酒瓶“咣当”掉在地上，这才打破了沉默。　　“我……操……”他张着嘴，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紫凡回过神来，赶紧松手，后退两步。他看了看地上哼哼的三个混混，又看了看自己的手，脑子里一片空白。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　　他根本不会打架！从小到大连架都没打过几次，怎么忽然就—— 　　“快走！” 　　那个被欺负的女孩忽然冲过来，拉起紫凡就往外跑。她的两个同学也反应过来，跟着往外冲。　　紫凡被拽着跑出酒吧，冷风一吹，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等等等等——”他拉住女孩，“跑什么？” 　　“他们肯定叫人啊！”女孩头也不回，继续拽着他跑，“快跑！” 　　紫凡被她拽着跑了三条街，最后钻进一条小巷子里，几个人才停下来，扶着墙喘气。　　“呼……呼……应该……追不上来了……”女孩上气不接下气地说。　　紫凡靠在墙上，看着这个罪魁祸首。　　巷子里的灯很暗，但他现在的视力，再暗也能看得清清楚楚。　　女孩大概二十出头，齐肩短发，圆圆的脸蛋，眼睛很大，亮晶晶的，此刻正弯成两道月牙，笑得很开心。她穿着一件白色卫衣，牛仔裤，帆布鞋，干干净净的学生打扮。　　“你笑什么？”紫凡没好气地说。　　“笑你刚才好帅啊！”女孩眼睛亮晶晶的，“砰！砰！砰！三下就全打趴下了！你是不是练过？” 　　“我练个屁。”紫凡揉了揉手腕，刚才那一下拉得有点猛，“那都是……凑巧。” 　　“凑巧？”女孩凑过来，一脸不信，“你当我三岁小孩？” 　　紫凡被她看得有点不自在，往后退了半步：“你是三岁小孩？三岁小孩大半夜去酒吧？” 　　“我二十了！”女孩挺了挺胸，“大学生！成年了！” 　　“二十岁也是小孩。”紫凡转身往外走，“行了，人没事就行，赶紧回学校，大晚上别瞎跑。” 　　“哎你等等！”女孩追上来，跑到他前面拦住他，“你叫什么名字？” 　　“你刚才不还在拍我吗？会不知道我叫什么？” 　　女孩脸一红：“那、那不一样！拍是拍，认识是认识！” 　　紫凡被她这逻辑逗笑了：“行，那你先说，你叫什么？” 　　“杜思思！”女孩大声说，“中央音乐学院的，学声乐的！” 　　紫凡愣了一下。中央音乐学院，那可是国内顶级的音乐学府。　　“你呢？”杜思思歪着头看他，“我知道你叫紫凡，但我想听你自己说。” 　　“你都知道了还问。” 　　“那不一样嘛！” 　　紫凡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睛，忽然觉得自己好像没那么烦躁了。　　“紫凡。”他说，“一个唱歌的。” 　　“我知道你唱歌！”杜思思兴奋地说，“你那首《折翼》我听了二十多遍！我宿舍人都说我疯了！但是真的好好听！你的词写得特别好，那句‘学着像他们一样麻木’，我每次听到都想哭……” 　　她叽叽喳喳说了一堆，紫凡就站在那儿听。　　巷子里的风有点凉，但他不觉得冷。　　“那个……”同行的另一个女孩小心翼翼地开口，“思思，咱们该回去了，宿舍要关门了。” 　　杜思思看看手机，惊叫一声：“啊！十一点了！完了完了，宿管阿姨要骂人了！” 　　她手忙脚乱地翻包，翻出一张纸和一支笔，递给紫凡。　　“给我签个名！” 　　紫凡看着那张皱巴巴的纸，有点无语：“这什么？” 　　“我的乐理课笔记！”杜思思理直气壮，“反正我也听不懂，留着没用，不如让你签名！” 　　紫凡：“……” 　　他在纸上签了名，杜思思小心地折好，放进包里，像放什么宝贝一样。　　“那我走了！”她冲紫凡挥挥手，“紫凡哥哥再见！我还会去听你唱歌的！” 　　说完，拉着两个同学跑了。　　紫凡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巷子口。　　“紫凡哥哥？”他自言自语，“我什么时候成哥哥了……” 　　他摇摇头，转身往另一个方向走。　　走出几步，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打那三个混混的时候，他体内的“魔”光团亮了一下，“妖”光团也亮了一下。而且那个混沌漩涡，好像转得快了一点点。　　“打架也能修炼？”他嘀咕着，“这什么奇葩设定……”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身后，巷子深处的阴影里，有一双眼睛正盯着他。　　等紫凡走远，那双眼睛的主人从阴影里走出来。　　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穿着一身黑色运动服，长相普通，扔进人群里找不出来的那种。他拿出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确认了，是混沌气息的拥有者。”他低声说，“刚才他出手了，三秒钟放倒三个普通人，用的应该是妖修的路子，但力量远超同阶。”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一个沙哑的声音：“修为？” 　　“看不透。”男人说，“他身上好像有某种力量在屏蔽探查。依我看，至少是筑基期以上，甚至可能结丹了。” 　　“结丹？”那头的声音有些意外，“他才得到传承几天？不可能。” 　　“那怎么解释他的实力？” 　　“也许是混沌传承的特殊性。”那头说，“继续盯着，不要打草惊蛇。等门主那边派人过来。” 　　“明白。” 　　男人挂了电话，看了看紫凡消失的方向，身形一闪，消失在夜色中。　　紫凡回到地下室，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把门关上，坐在床边，开始整理今晚的事。　　打架的时候，他脑子里出现的那些画面是怎么回事？那些动作他从来没学过，为什么会用？而且力量大得离谱，那一下“轻轻一推”，居然能把人推飞出去三四米。　　他闭上眼睛，试着进入那个奇异的空间。　　八个光团还在，金色的佛、黑色的魔、灰色的鬼、青色的道、白色的儒、绿色的妖、彩色的仙、紫色的神。　　魔和妖确实亮了一点点。除此之外，还有一个光团好像也有变化——那个灰色的“鬼”光团，比之前稍微亮了一丁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鬼？”紫凡琢磨着，“我今晚也没招鬼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刚才打架的时候，他脑子里的那些画面——那些千百个人演练招式的画面——会不会是某种“鬼”的能力？比如，残留在这个世界的某些意念被他接收到了？　　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紫凡来了兴趣，开始回忆那些画面。他发现自己居然记得清清楚楚，每一招每一式，就像刻在脑子里一样。　　他站起来，在狭小的空间里试着比划了两下。　　动作很生疏，但勉强能做出来。　　“还真是……”他喃喃自语，“鬼修是接收了某种传承？道修呢？会不会是法术？仙修呢？神修呢？” 　　他发现这个混沌传承简直是个巨大的宝库，而他现在连门都没摸着。　　不过不急，有的是时间。　　紫凡躺回床上，看着天花板。　　脑海里忽然闪过杜思思那双亮晶晶的眼睛，和她说的那句“紫凡哥哥再见”。　　他笑了一下。　　这姑娘，挺有意思的。　　第二天下午，紫凡接到刘萌的电话。　　“凡哥！有个好消息！”刘萌的声音兴奋得像要飞起来，“央视的一个节目想请你去做嘉宾！就是那个《中华好歌曲》！第三季！” 　　紫凡愣了一下：“央视？” 　　“对！央视！”刘萌说，“他们导演看了你的视频，特别喜欢你的风格，说想请你去做一期嘉宾，不是参赛，是那种创作分享类的！” 　　紫凡沉默了几秒。　　央视的节目，那可是主流媒体的顶级平台。上了那个节目，他就彻底站稳脚跟了。　　“接吗？”刘萌问。　　“接。”紫凡说，“为什么不接？” 　　“好嘞！那我回他们了！档期在下周五，这几天你好好准备准备！” 　　挂了电话，紫凡看了看时间，下午四点。　　距离去酒吧还有几个小时，他决定出去走走。　　刚出门，手机又响了。陌生号码。　　他接起来，对面是个男声，低沉，带着一点沙哑：　　“紫凡是吧？” 　　“是我。您是？” 　　“我叫云飞扬。”对面说，“是个写小说的。有个事想跟你聊聊，方便见个面吗？” 　　紫凡皱了皱眉：“什么事？” 　　“关于你身上那股特殊的力量。”云飞扬说，“我也有。” 　　紫凡握手机的手紧了一下。　　“你在哪？” 　　“你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