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朵桃花劫 · 第一章折翼

　　灯光刺眼。　　紫凡站在《华夏最强音》的舞台上，聚光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台下坐着四位导师，三男一女，都是乐坛举足轻重的人物。再往后，是五百名大众评审，黑压压一片，像沉默的墓碑。　　他握紧麦克风，指节发白。　　“紫凡是吧？”坐在最中间的周云海翻了翻手里的资料，语气随意得像在菜市场挑白菜，“二十四岁，北漂六年，写过十七首歌，卖给别人的有八首，自己唱的全扑街。我说得对不对？” 　　台下响起几声零散的笑。　　紫凡没说话。周云海说的是事实，他无从辩驳。　　“今天准备唱什么？”旁边的女导师林婉儿问，她的态度温和些，毕竟在镜头前。　　“原创歌曲，《折翼》。” 　　“哦？”周云海来了点兴趣，“唱来听听。” 　　紫凡深吸一口气，闭上眼睛。　　前奏响起，是他用一把旧吉他编的曲，简单、干净。然后他开口：　　“我曾以为天空是我的归属　　拼命振翅却撞得粉身碎骨　　他们说你应该学会低头　　学着像他们一样麻木……” 　　他的声音有一种特别的质感，像是砂纸打磨过的金属，粗糙中带着穿透力。歌词一句句砸出来，整个演播厅渐渐安静下来。　　唱到第二段副歌时，紫凡睁开眼睛，目光扫过四位导师。周云海的脸色不太好看，林婉儿若有所思，另外两位表情玩味。　　最后一句歌词落下，余音在演播厅里回荡。　　沉默了三秒。　　周云海拿起话筒，嘴角扯出一个笑容：“紫凡，我问你一个问题。你这首歌，是在骂谁？” 　　全场气氛一紧。　　“我没有骂谁。”紫凡说，“我只是写自己的感受。” 　　“你的感受？”周云海把话筒往桌上一放，声音陡然拔高，“你那句‘学着像他们一样麻木’，不是在骂导师？不是在骂这个圈子？你一个六年来一首歌都没唱红的人，你有什么资格骂这个圈子？” 　　林婉儿试图打圆场：“云海，年轻人有点锋芒很正常……” 　　“正常？”周云海打断她，“我告诉你什么不正常！这个舞台是给那些真正热爱音乐的人准备的，不是给他这种——这种自以为是的愤青！” 　　他转向镜头，情绪激动：“我周云海在乐坛三十年，什么没见过？这种人就想着靠骂这个圈子出名，靠标新立异博眼球！我告诉你紫凡，你这样的，永远红不了！” 　　现场一片哗然，工作人员面面相觑，摄像机却一直在拍。　　紫凡站在舞台中央，看着周云海那张因为激动而涨红的脸，忽然觉得很可笑。　　“周老师。”他开口，声音平静得可怕，“您刚才说，您见过很多我这样的人。” 　　“没错！” 　　“那我问您一句。”紫凡往前走了一步，“您见过一个像我这样，六年写了十七首歌，八首卖给别人都红了，自己唱的却一首都不让发的人吗？” 　　周云海一愣。　　“您见过一个被七家公司签了又解约，解约了又签，最后发现所有合同里都写着‘原创歌曲版权归公司所有’的人吗？” 　　演播厅里彻底安静下来，落针可闻。　　“您见过一个写了三年歌，一毛钱版税都没拿到，住在地下室吃泡面，结果发现自己写的歌被署上别人名字拿去打榜的人吗？” 　　紫凡的声音依然平静，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　　“我骂的不是这个圈子。”他说，“我骂的是那些把这个圈子变成粪坑的人。” 　　他放下麦克风，对着四位导师鞠了一躬，又对着镜头鞠了一躬。　　“谢谢《华夏最强音》。谢谢四位导师。我玩不起，我认输。” 　　说完，他转身走向侧台，背影笔直得像一把刀。　　全场死寂。　　直到他消失在幕布后面，周云海才反应过来，狠狠一拍桌子：“狂妄！太狂妄了！这段不许播！谁播我跟谁急！” 　　但摄像机一直没关。　　紫凡走出电视台大楼时，天已经黑透了。　　十一月的京城冷得像冰窖，风刮在脸上刀割一样。他把外套拉链拉到最高，缩着脖子往地铁站走。　　手机响了。他妈打来的。　　他犹豫了一下，接起来：“妈。” 　　“儿啊，电视上那个是不是你？”他妈的声音急切的，“刚才你爸看电视，说在什么比赛上看见你了，是不是真的？” 　　紫凡沉默了一秒：“嗯，录着玩呢。” 　　“录着玩？那你咋出来了？没晋级？” 　　“晋级了。”紫凡说瞎话，“但是我想自己写歌，他们非要我唱别人的，我不干，就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儿啊，妈不懂你们这些。”他妈的声音低下来，“妈就知道，你在外面要照顾好自己，别太累，实在不行就回来。咱家虽然不富裕，但有你一口饭吃。” 　　紫凡鼻子一酸，仰头看着天上稀稀落落的星星。　　“妈，我知道了。您早点睡，别老看手机。” 　　挂了电话，他站在路边抽了根烟。烟雾被风扯散，像他这六年所有的努力，风一吹就没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他经纪人，一个比他小两岁的女孩，叫刘萌。　　“凡哥！”刘萌的声音急得快哭了，“你知不知道你闯大祸了！周云海那帮人放话了，要封杀你！以后但凡跟你有关系的歌，他们统统不推！” 　　紫凡吐出一口烟：“预料之中。” 　　“你预料之中个屁！”刘萌爆了粗口，“你知道周云海什么人吗？他是云海传媒的老板！全国一半的综艺节目都得经过他手！他封杀你，你以后还怎么混？” 　　“那就不混呗。”紫凡说，“萌萌，这半年谢谢你。你是个好经纪人，以后别跟……” 　　“你闭嘴！”刘萌打断他，“我告诉你紫凡，这事没完！老娘不信这个邪！你先回去休息，明天我去找几个认识的平台问问，总有人不怕他周云海……” 　　紫凡听着电话那头噼里啪啦的声音，嘴角扯出一个笑。　　“行了，别折腾了。早点睡。” 　　挂了电话，他把烟头掐灭，扔进垃圾桶，走进了地铁站。　　晚上十一点，紫凡回到位于五环外的出租屋。　　说“屋”是好听的，其实就是个地下室。十二平米，一张床，一张桌子，一把吉他，没了。墙上贴满隔音棉，那是他自己买的，怕练琴吵到楼上。　　他把门关上，在床边坐下，从床底下摸出半瓶二锅头。　　六年了。　　他掐着指头算：写了八十七首歌，卖了二十一首，收入总共三万四千块。交房租四万八，吃饭三万六，交通费一万二。倒贴五万多。　　混成这样，还有什么脸叫“唱作人”？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辣得眼泪都出来了。　　就在这时，他忽然看见窗外的夜空亮了一下。　　紫凡愣住。地下室哪来的窗户？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一道流光已经穿透天花板，准确无误地砸在他脑袋上。　　“砰！” 　　紫凡整个人从床上翻下去，脑袋撞在地上，眼前一阵发黑。他伸手摸了一把额头，满手是血。　　而那道光——那特么不是光，是一块东西。　　一块巴掌大的玉，碎了一半，上面刻着他看不懂的纹路。此刻正躺在他胸口，微微发着光。　　“什么玩意儿……” 　　紫凡话没说完，那块玉忽然烫了起来。不是普通的烫，是那种烙铁一样的烫，烫得他皮肤滋滋作响。　　他想把它扒开，手刚碰到玉，一股巨大的力量猛地撞进他体内。　　那一瞬间，他眼前出现了幻觉—— 　　他看见一座万丈高山，山顶盘坐着一个白发道人，周身星光环绕，抬手间风云变色；　　他看见一座古刹，一个身披袈裟的老僧双手合十，背后佛光万丈，照亮三千世界；　　他看见一片血海，一个魔头立于海面，魔气滔天，万千生灵跪伏；　　他看见阴曹地府，十殿阎罗齐齐俯首，一个看不清面目的鬼帝高坐王座；　　他看见书山学海，一个儒生挥毫泼墨，一字落下，天地法则为之改写；　　他看见洪荒大泽，一头金翅大鹏展翅九万里，一爪撕裂苍穹；　　他看见九重天阙，仙人列队，仙帝高卧；　　他看见混沌深处，一尊神明睁开双眼，那目光穿透万古，落在他身上—— 　　然后，所有景象轰然破碎，汇成一道洪流，冲进他的眉心。　　紫凡惨叫一声，昏了过去。　　等他再醒来，已经是第二天中午。　　阳光——不对，地下室没阳光。是手机屏幕的光。　　刘萌打了三十七个未接来电。　　紫凡揉着脑袋坐起来，忽然发现自己不对劲。　　他的视力什么时候这么好了？角落里那只蟑螂的触角他都看得一清二楚。耳朵也灵，楼上那对夫妻吵架的内容他听得明明白白——男的说你昨晚干嘛去了，女的说你管得着吗。　　不对不对。　　他低头看自己，身上全是黑色的污垢，腥臭难闻。那块玉不见了，但眉心处多了一个淡淡的印记，像是某种符号，一摸就消失了。　　紫凡愣了半天，爬起来去洗手间冲了个澡。　　冲完出来，他觉得浑身轻松，像卸掉了几十斤包袱。而且——他忽然有点饿，不是一般的饿，是那种能吃下一头牛的饿。　　他翻出昨晚剩的半包泡面，刚撕开包装，动作忽然停住。　　因为他看见，泡面包装上那些蚂蚁大小的配料表，他居然能一眼扫完，而且过目不忘。　　紫凡深吸一口气，盘腿坐在床上，开始仔细回忆昨晚的事。　　那些画面太真实了，不像是做梦。而且那块玉呢？明明砸在他脑袋上，怎么不见了？　　他下意识地摸了摸眉心。　　就在这一瞬间，他的意识忽然进入了一个奇异的空间。　　空间灰蒙蒙的，无边无际。在八个方向，悬浮着八个巨大的光团，颜色各异—— 　　金色、黑色、灰色、青色、白色、绿色、彩色、紫色。　　每一个光团都散发着不同的气息，有的威严，有的邪恶，有的飘渺，有的厚重。　　而在这八个光团中间，是一个小小的漩涡，混沌不明，正在缓慢旋转，吞噬着八方传来的丝丝缕缕的能量。　　紫凡目瞪口呆。　　他忽然想起昨晚最后那个画面——混沌深处，神明睁眼。　　“我这是……要修仙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在这个空间里回荡。　　八个光团同时亮了一下，像在回应他。　　紫凡不知道的是，就在这一刻，地球另一端，一座隐藏在雪山深处的古老殿堂里，一个闭目打坐的银袍男子忽然睁开眼睛。　　他的眼睛像两把剑，锋利得能刺穿虚空。　　“混沌气息……” 　　他低声呢喃，嘴角缓缓勾起一个弧度。　　“有意思。这个时代，居然还有人敢走那条路。” 　　他站起身，负手而立。　　“传令下去，天剑门所有弟子，追查混沌气息的来源。三个月内，我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门主！” 　　虚空中有声音回应。　　银袍男子转过身，背对着大殿中央供奉的一把巨剑。剑身上刻着两个古篆—— 　　无痕。　　京城，五环外某地下室。　　紫凡打了个喷嚏。　　“谁念叨我？” 　　他揉揉鼻子，继续研究自己体内这个奇怪的空间。研究了半天，得出一个结论：他好像真的被那块玉砸出了某种超能力。　　而且，是八种超能力。　　因为他已经发现，那八个光团分别对应着佛、魔、鬼、道、儒、妖、仙、神八大体系。虽然他现在根本不知道这些体系是什么意思，也激活不了这些光团，但他能感觉到，只要他去做某些特定的事，那些光团就会亮一下，然后往中间的漩涡输入一丝能量。　　比如刚才，他洗完澡照镜子，对自己说了一句“长挺帅”，那个白色的“儒”光团就亮了一下。　　比如他饿得不行，一口气吃了三包泡面，那个绿色的“妖”光团就亮了一下。　　比如他回想昨晚被玉砸的经历，心里生出一股愤怒和不甘，那个黑色的“魔”光团就亮了一下。　　紫凡琢磨了半天，得出一个粗糙的结论：　　儒，可能跟精神、文字有关；妖，跟身体、食欲有关；魔，跟情绪有关。　　那佛呢？鬼呢？道呢？仙呢？神呢？　　他试着让自己心情平静，佛光团没反应。试着想一些恐怖的事，鬼光团没反应。试着想象自己飞天遁地，仙光团没反应。试着学电视里那些道士掐诀念咒，道光团没反应。至于神，他压根不知道神是什么。　　“算了，慢慢摸索。”紫凡穿好衣服，“先去吃饭，饿死了。” 　　他刚出门，手机响了。刘萌打来的。　　“凡哥！”刘萌的声音兴奋得像中了彩票，“你火了！” 　　“啊？” 　　“你看微博！你快看微博！” 　　紫凡挂掉电话，打开微博。　　热搜第一：#华夏最强音紫凡怼周云海# 　　热搜第三：#紫凡折翼# 　　热搜第五：#周云海封杀紫凡# 　　他点进去一看，昨晚那段视频被人发出来了！完整版，一刀没剪！　　评论已经三十万条—— 　　“卧槽，这哥们儿太刚了，敢这么怼周云海！” 　　“《折翼》好好听，求音源！” 　　“周云海那个嘴脸真是恶心，自己垄断市场还不让人说？” 　　“紫凡是哪个公司的？我要买他的歌！” 　　“兄弟们，我找到他以前卖给别人唱的歌了，好几首都是爆款！这特么才是原创大佬！” 　　紫凡一条条往下翻，越翻越懵。　　他火了？　　他这么就火了？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个陌生号码。他接起来，对面是一个甜美的女声：　　“您好，请问是紫凡先生吗？我是酷云音乐的版权总监，想跟您谈谈《折翼》的独家首发权……” 　　紫凡愣住了。　　阳光从楼道的小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身上。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感觉到这种温暖了。　　而在他眉心深处，那个小小的混沌漩涡，忽然加速转动了一下。　　像是在说—— 　　这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