判红之后,名单墙上陆澄的名字旁边多了一个红点。红点意味着“临时印重复异常“,系统认为同一个人在灯阶系统里登记了两次。
但陆澄只登记了一次。
“有人用你的阶印编号造了一个副本。”陈禾在旧宅里展开从游鸣那里拿到的审计碎片,“前任首领的血书里写的'阶印重复登记'就是这个,有人在登记副门做了手脚。用你的编号给另一个身份做了套壳。”
“谁?”
“内鬼。”陈禾的声音很冷,“灰灯会里的。我不知道是谁,但这个人一定能接触到登记副门的原始密钥。”
“登记副门在哪?”宁栖问。
“名单墙耳。”陈禾在地图上点了一下,“梁笙管名单墙,但名单墙有一个侧入口,副门,用来处理批量登记和内部调整。副门的密钥不是梁笙一个人有。灰灯会和秩序塔的联络人也有副本。”
“所以内鬼在灰灯会的联络人里。”陆澄说。
“对,但联络人有七个。”
七个嫌疑人,一个内鬼。在封戒二级的照度扫描下,他们没有时间逐个排查。
“有一个办法。”陆澄把血书翻到第三页,上面是些零散的审计关键词。“阶印重复登记需要副门密钥。密钥每次使用都会在副门的盐晶刻度上留下印痕。如果我再次触发判红,用密印故意制造第二次重复,副门的刻度上就会同时出现两条印痕。正常的那条和内鬼的那条。”
“你要故意再判红一次?”宁栖皱眉。
“对,二次判红会触发名单墙的紧急审计,审计会调取副门刻度。而内鬼的那条印痕,时间戳、来源节点,全都会暴露。”
“代价呢?”
“二次判红等于确认异常。封戒可能从二级直接跳到三级。”
安静了几息。宁栖的下颌绷得很紧。“你在赌。”
“我赌内鬼比我更怕被查出来。”陆澄站起来,“他做的是副门套壳,如果被秩序塔发现,那是死罪。我判红只是异常标记。他的代价比我大。”
陈禾看了他很久。”可以,但你需要一个人替你盯住副门,判红触发之后,内鬼可能会去销毁刻度证据。”
“我去。”宁栖说。
“你的照度太高,封戒二级下你去名单墙附近会被立刻锁定。”陈禾摇头。
“邵平去。”陆澄说。
所有人看向邵平。邵平坐在角落,脸色比昨天好了一些,但眼神里还有昨天被救出来时的那种心虚。
“我……去盯?”
“你进过登记处内厅。你的脸在那里有记录。如果你以'回来补办手续'的名义出现在登记处附近,不会立刻引起怀疑。”陆澄看着他,“你只需要在副门外面蹲着。看到有人匆忙进去销毁刻度,记住他的脸。”
邵平的嘴巴张了张。“万一……”
“万一被发现,你就说你是来取剩余物件的。登记处有你的记录,他们查得到。”
邵平吞了一口唾沫。然后他点了点头。
行动在当天黄昏启动。
陈禾先去找梁笙。名单墙管理员听完计划之后沉默了很久,然后只问了一句:“存档归谁?”陈禾说:“归你。”梁笙这才说:“行。”
邵平在登记处外围找了一个盐仓拐角蹲下来,视线能覆盖副门入口。他的手在抖,但没有跑。
陆澄带着密印走进了名单墙附近的低照区临时登记点。他把掌根按在灯芯刻度盘上。
密印亮了,银白色的光比上次又强了几分。刻度盘的灯芯发出嘶嘶的细响,表面浮现出一行盐晶字:“临时印登记,重复检测,异常确认,判红。”
第二次判红。
名单墙上陆澄的名字旁边又多了一个红点。两个红点。
“二次判红。”梁笙的声音从名单墙后方传出来,不带感情,“触发副门紧急审计。调取过去七天全部刻度记录。”
名单墙的盐晶板面开始闪烁。刻度记录像水纹一样从板面深处浮上来,一条一条的时间线,每条线代表一次副门操作。
陆澄盯着那些线。大部分是细的灰线,正常操作。但有一条粗的红线,时间戳是三天前……
“找到了。”梁笙的手指按在那条红线上,“三天前,副门密钥第三号。操作类型:阶印复制。目标编号,就是你的。”
“谁持有密钥第三号?”
梁笙翻了翻他的登记册。然后他的表情变了。
“灰灯会东区联络人,阿石。”
阿石。陆澄不认识这个名字。但陈禾认识,旧宅里陈禾提过,灰灯会的东区联络人负责港区东侧的因果盐分配和信息中转。
“副门。”宁栖的声音从通讯铜管里传来,“邵平报告,一个人刚才冲进副门了。矮个子,灰斗篷,左手少两根手指。”
“少两根手指……“梁笙接上话,“那就是阿石。他在销毁刻度。”
“拦住他。”陆澄转身就走。
他赶到副门的时候,邵平已经堵在门口了。不是主动拦的,是阿石从副门里冲出来的时候撞上了他。两个人都摔在地上。阿石手里攥着一块盐晶碎片,从刻度盘上生掰下来的。
“放手!“阿石的声音尖锐。
邵平趴在地上,双手死死抓着阿石的脚踝。“我不放,我不放……”他的声音在发抖,但手没有松。
陈禾从侧巷赶到,手杖直接压在阿石的后颈。“别动。你的密钥操作记录已经被梁笙存档了。跑也没用。”
阿石瘫在地上。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
内鬼抓住了。
陆澄把阿石手里的盐晶碎片掰出来。碎片上的刻度纹路清晰,阿石的操作记录,包括他三天前用陆澄的编号制造副本身份的完整过程。
“祁慎。”阿石被压在地上,忽然主动开口了,“是祁慎让我做的。你们查签发人查到了祁慎,他知道了。他让我用你的阶印做副本,准备在你被抓之前先把你的印记转到一个假身份上,这样就算你被抓了,真正的记录也对不上。”
又是祁慎。
“他在哪?”陆澄问。
阿石没有回答。他的眼珠转了转,嘴角抽了一下。“你们觉得我是内鬼?我只是替人跑腿的。真正的内鬼……“
他的声音忽然被打断了。副门深处传来了脚步声。然后是一个端整的声音,不紧不慢,像在念公文:
“阿石,你违反了联络人操守条例第六项。即刻终止你的副门权限。”
一个戴镜片的男人从副门深处走出来。端正、干净、手里拿着一份带印章的文书。
顾砚。
陆澄不认识他,但陈禾的脸色变了。
“镜庭记录官。”陈禾低声说。
顾砚看了陆澄一眼,然后把文书递给梁笙。“此事由镜庭接手。阿石的审讯归我们。”他停了一拍,目光滑向陆澄掌根的银纹,“你就是密印持有者?有人想见你。”
“谁?”
“祁慎。”顾砚说,“他在镜庭内环等你。今夜主档柜开启,够你查签发人的完整记录。条件是,你带着拓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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