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五卷.九十四章

  意识在疲惫里浮沉,半梦半醒间,仿佛又听见手机震动的嗡鸣,是组织的邮件声?还是以前执行任务时,耳机里传来的紧急指令?我猛地睁开眼,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缝照在床尾,映出细小的尘埃,屋里静得只有自己的呼吸声,才惊觉那些紧绷的日子,好像还没从骨子里褪去。   手还放在小腹上,指尖能摸到温热的皮肤,那里藏着一个小小的生命,也藏着我此刻最矛盾的心事,留下他,我能给的是什么?是躲躲藏藏的身份,是随时可能因工作中断的陪伴,还是像我小时候那样,偶尔会因为父母忙碌而独自守着空房子的孤独?   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黎绮梦的小脑袋探进来,头发睡得乱糟糟的,像只刚睡醒的小团子,她看见我醒了,没说话,只是踮着脚慢慢走到床边,伸出小手轻轻碰了碰我的胳膊,小声说:“姨姨……饿。”   我撑起身子想抱她,刚一动就觉得头晕,绮梦赶紧伸出另一只手扶住我的胳膊,奶声奶气地说:“姨姨,慢。”   那模样像个小大人,看得我心里一软,我拉着她坐在床边,她顺势靠在我怀里,小脑袋蹭了蹭我的胸口,突然指着我的小腹,好奇地问:“姨姨,这里……有宝宝吗?”   我的心脏猛地一跳,下意识地捂住小腹,勉强笑了笑:“绮梦怎么这么问呀?”   她眨了眨圆溜溜的眼睛,伸手轻轻摸了摸我的手:“妈妈说,有宝宝的话,肚子会变大,姨姨要小心。”   早就听说说过,小孩子能感知到是否怀孕,只是真的亲耳听到,还是有些不真实,我攥着绮梦的小手,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连两岁的孩子都知道“要小心”,我却连给孩子一个“小心守护”的承诺都不敢。   “梦梦,要是姨姨也有个宝宝,你愿意跟他一起玩吗?”   我轻声问,绮梦立刻点头,眼睛亮得像星星:“愿意!我带他玩积木,还给他分糖糖!”   她还伸出小手,在我小腹上轻轻拍了拍,动作温柔得像在呵护什么宝贝。   “宝宝要乖乖哦,姐姐在哦。”   看着她认真的模样,我再也忍不住,眼泪掉在了她的头发上,绮梦抬起头,用小手帮我擦了擦眼泪:“姨姨不哭,梦梦陪你。”   我把她搂进怀里,下巴抵在她的发顶,闻着她头发上淡淡的奶香味,心里突然生出一点微弱的勇气,或许,我可以试着争取一下?试着找唐宋问问,能不能暂时停下那些危险的任务?试着跟姐姐坦白,哪怕会让她担心?   就在这时,姐姐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梦梦,是不是在打扰小姨休息呀?”   “姐。”   我深吸一口气,终于还是开了口,声音却有些发颤。   “我……”   话还没说完,手机突然响了,是个陌生号码,却带着熟悉的区号,是伦敦的号码,我的心脏瞬间提到了嗓子眼,赶紧把手机拿起来,走到窗边接起电话。   “怎么了?又有什么任务?”   我以为会是唐宋或者李哲,但是对面传来的声音让我不寒而栗。   “茉莉小姐,奥,不对,现在应该是萼绿小姐,别来无恙啊。”   我人没死,是无论如何都瞒不住的,虽然有心理准备,但是再次听到姜正的声音,我还是抖了一抖。   “怎么不说话了?”   他轻笑一声,那笑声透过听筒传过来,阴冷得让我后背发僵。   “是没想到我会找到你,还是在琢磨怎么跟我撒谎?”   绮梦大概是察觉到我的僵硬,小手轻轻攥了攥我的衣角,小声问:“姨姨,谁呀?”   我赶紧用手捂住手机话筒,蹲下身把绮梦往身后藏了藏,声音压得极低:“梦梦乖,去跟妈妈玩好不好?”   她眨了眨眼睛,虽然不情愿,还是听话地跑向门口,刚跑到门边,就撞进了姐姐怀里。   “你想怎么样?”   我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静,可尾音还是忍不住发颤,我知道,跟姜正绕圈子没用,他要的从来都是直接的服从,一旦我耍花样,最先遭殃的就是姐姐和绮梦。   “很简单。”   姜正的声音突然变得直白。   “把你在英国负责的‘夜莺’项目资料整理好,三天内发给我,或者,你亲自回来见我一面,我们好好聊聊‘假死’的事,当然,你也可以选择不照做,只是不知道黎和颂的新项目,会不会突然出点‘意外’,黎绮梦下次去幼儿园,还能不能安全回来。”   “你是在怪我私自放走姐姐,甚至都没有找你求情是吗?”   姜正听到“放走姐姐”几个字时,电话那头的呼吸明显顿了半秒,随即传来更冷的嗤笑,像冰碴子砸在玻璃上:“放走?茉莉,你太看得起自己了,当初你能走掉,没有我的授意,他们放不走你,我是想看你会不会为了宋珩,连亲姐姐都能绑着,结果呢?你倒是会选,选了护着她,选了跟我对着干,还玩起了‘假死’的戏码。”   “姜正,你到底想怎么样?”   我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平稳下来。   “‘夜莺’项目涉及很多无辜的人,这个任务我暂时没完成,不能提交给你,再说了,我的上司目前是唐宋,我也得先提交给他吧。”   “哼,我还没收拾他呢,他自有罚要领,倒是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聊聊?”   “近期都没空了,我请了长假,老-板-”   我故意拖长了尾音,老板这两个字带着点阴阳怪气。   “我不希望我休假时间工作压身,撒由那拉。”   我啪嗒一下挂了电话,敢这样对姜正的也只有我这个人了。   手机刚从耳边放下,指尖还残留着听筒的冰凉,心脏却像刚跑完一场长跑,突突地跳个不停,刚才故意拖长的“老板”二字,还有那句带着挑衅的“撒由那拉”,都是硬撑出来的底气。   姐姐快步走过来,手里还攥着刚给绮梦剥好的橘子,见我脸色发白,赶紧把橘子塞到我手里:“萼绿,你还好吗?”   她的声音里满是焦虑,指尖碰了碰我的手背。   “没事。”   我剥开一瓣橘子塞进嘴里,酸甜的汁水在舌尖散开,却压不住心里的发慌。   绮梦抱着我的腿,仰着小脸看我,手里还举着半块饼干:“姨姨,吃。”   我蹲下身,接过饼干咬了一小口,看着她圆溜溜的眼睛,心里突然安定了些。   刚把饼干咽下去,胃里突然一阵翻涌,我赶紧捂住嘴,转身冲向卫生间,趴在马桶边干呕了半天,什么都没吐出来,只有酸涩的胆汁涌上喉咙,烧得嗓子发疼,姐姐跟进来,递过来一杯温水,轻轻拍着我的后背:“是不是又不舒服了?早知道刚才就不让你吃橘子了。”   我接过水杯漱了漱口,摇摇头:“跟橘子没关系,是最近总这样。”   话刚说完,突然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姐姐还不知道我怀孕的事,刚才那句“总这样”,肯定会让她起疑心。   果然,姐姐的目光落在我的小腹上,眉头皱了起来:“萼绿,你老实跟我说,你是不是……”   她没把话说完,可眼神里的担忧和猜测,已经说明了一切。   我攥着水杯的手指紧了紧,温水的温度透过杯壁传过来,却暖不了心里的纠结。坦白吗?现在坦白,只会让她更担心,更何况姜正还在盯着我们,她知道得越多,就越危险,不坦白?看着她满是担忧的眼神,我又实在不忍心再骗她。   “姐,我没事。”   我勉强笑了笑,把水杯放在洗手台上。   “就是刚下飞机没适应,过几天就好了。对了,姐夫呢?他公司那边没什么事吧?”   我赶紧转移话题,怕她再追问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