转眼到了第二年二月份,距离林恒失联已经过去了两月,我的伤也恢复的能够独立拄拐行走了。
“茉莉小姐,林家老爷去美国的计划被我们拦下了,今年应该是会在国内过完春节。”
“知道了,回国的飞机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到时候唐宋先生会陪您一起回国。”
“知道了。”
我挂了电话,目光落在床头柜上的相框里,照片是去年拍的,宋珩从身后抱住我,下巴放在我头上,笑的灿烂。
指尖拂过照片里宋珩的脸,冰凉的玻璃映出我眼下的青黑。
这两个月,我几乎没怎么合眼,白天分析宋家旁支的动向,夜里对着一些行动地图反复推演,左手的石膏拆了又换,直到现在能勉强拄着拐杖站稳,骨头里还时不时传来隐痛。
“茉莉,行李都收拾好了。”
贝贝推门进来,手里抱着一件驼色大衣。
“外面在下雪,唐宋哥说让你多穿点。”
贝贝在敲代码的天赋上跟他哥不相上下,也靠自己的努力加入血色玫瑰,目前负责技术部的事情。
我抬头看向窗外,铅灰色的天空果然飘起了雪粒子,落在窗台上,瞬间化成一小片水渍。
“不用带太多东西。”
贝贝点点头,小心翼翼地将唐刀放进随身的背包里,那背包是特制的,夹层里垫着防震的海绵,正好能护住刀刃。
“茉莉,唐宋哥在楼下等了。”
贝贝的声音打断了我的怔忡。
我深吸一口气,将宋珩的照片装进外套胸前的口袋里,那里贴着心口,能感觉到照片边角硌着的温度,拄拐下楼时,唐宋正站在玄关抽烟,看到我下来,立刻掐灭了烟,伸手想扶我。
“不用。”
我侧身避开,拐杖在地板上敲出笃笃的声响。
“走吧。”
他没再坚持,只是放慢脚步跟在我身侧,车库里的车已经预热好了,暖气顺着打开的车门涌出来。
唐宋替我拉开车门,我弯腰坐进去时,左手还是没忍住颤了一下,上个月复健时用力过猛,骨头错位了一次,到现在还不能吃太大力。
“需要垫个靠枕吗?”
唐宋问,语气里带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
我摇摇头,从背包里拿出平板,屏幕上闪烁着一些资料。
“他名下的物流公司,最近在往南方调货。”
唐宋发动车子,雪粒子打在车窗上,发出沙沙的声响。
“拜托贝贝查了,都是些空集装箱,但报关单上写的是医疗器械。”
“空箱子?”
我皱眉。
“障眼法吗?他们想把什么东西从南方运出来?”
“或者,是想把人运进去。”
唐宋的声音沉了沉。
“宋珩最后出现的地方米兰港,那批铁箱的目的地,就是南方的港口。”
车子驶离基地时,雪下得更大了,路边的松柏积了薄薄一层白,我望着窗外飞逝的雪景,忽然想起宋珩说过,他最不喜欢冬天,因为“雪会盖住脚印,找不到回家的路”。
“唐宋。”
我忽然开口。
“你说,他会不会已经回来了?”
唐宋握着方向盘的手顿了一下,后视镜里,他的眼神复杂:“我不知道,但茉莉,他要是回来,第一个找的肯定是你。”
我没再说话,只是将手按在内袋的相框上,那里的温度,好像能透过布料,一点点熨帖心底的寒意。
飞机起飞时,我看着地面的积雪变成一片白茫茫的模糊,忽然在平板上敲下一行字:查物流公司近三个月的司机名单,尤其是来过米兰的。
屏幕上弹出贝贝的回复:收到,茉莉姐。
我关掉平板,靠在椅背上,还有三天就是除夕了,宋珩说过,除夕要在家守岁,吃他亲手包的饺子,里面藏着硬币,吃到的人能平安一整年。
贝贝在我旁边敲着电脑不说话,眼睛目不转睛的盯着屏幕,她现在找到了自己的方向,人也变得文静成熟很多。
好像是感知到了我一直盯着她,她转过头来看我,甜甜一笑,她剪去了引以为傲的长发,留着一头乌黑顺直的短发,耳朵上带上了一株荆棘玫瑰耳挂,这是血色玫瑰的标志,每个人都将标志做成了不同的物件带在身上,像我们这种等级比较高的,就是带项链。
“落地国内的事宜我都安排好了,我们这次回去不会太高调,所以我们不带人,回国之后还是住在原来的别墅,安保和人力已经布置完善,您看一下,这是部署图。”
贝贝将电脑转过来,我自己看完,没有任何纰漏,便点头示意。
“不回家去看父母吗?”
我问她,她只是小小的失神了一下,李叔叔知道她加入血色玫瑰之后,和她大吵了一架,自己一双儿女都加入了这个组织,这么多年他们一家还宋家的恩情,两代人都还进去了,气的李叔叔半夜电话打到我这骂了我一顿,也把姜叔吼了一顿,后面贝贝和他谈了一下,也不知道聊了什么,李叔叔没有再联系她,她也闭口不谈。
“不回了吧。”
她略有些可惜的说出这句话,她也才不到二十岁,要她承受的未免太多了,但这是她选择的,我阻止不了,其实责任更多都是在我。
我轻轻牵住了她的手,用力的握了握,试图安慰她心中的那点痛苦。
贝贝的手指蜷了蜷,反握住我的手。她的掌心有点凉,指尖还沾着键盘的温度,像刚从代码的世界里抽离出来。
“茉莉。”
她低下头,耳挂的荆棘玫瑰在灯光下闪了点微光。
“我爸说,进了血色玫瑰,就别认他这个爹了。”
我沉默着,想起李叔叔打电话时的声音,沙哑又愤怒,说:“你们这群孩子,把命当什么?”
那时我握着电话,听着背景里贝贝压抑的哭声,什么也说不出来,这些事情,像一张网,把两代人都缠在里面。
“等找到宋珩。”
我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
“我陪你回去一趟。”
贝贝猛地抬头,眼睛亮了亮,又很快黯淡下去:“算了,他现在看见我,只会更生气。”
她转回头去敲键盘,屏幕的蓝光映在她脸上。
“对了,刚查到物流公司,有个司机上个月去过米兰,回来后就辞职了,现在人在南方港口城市,叫陈三。”
我凑过去看屏幕,照片上的男人留着寸头,颧骨很高,眼神里带着点狠劲,资料显示他以前是码头的搬运工,三年前突然被这家物流公司录用,专门跑国际线。
“他的账户上个月多了五十万。”
贝贝调出银行流水。
“汇款方是个空壳公司,注册地址在……”
她顿了顿,声音沉下来。
“在美国。”
呵。
飞机穿过云层时颠簸了一下,我有些难受,却也是强忍了下来
“落地后去查陈三的落脚点。”
我指尖点在屏幕上陈三的住址。
“还有,查他最近联系过谁。”
“嗯。”
贝贝应声,手指在键盘上翻飞。
“对了,我哥刚才发消息,说国内下雪了,比这边还大,让我们多穿点。”
我望向窗外,云层下面是灰蒙蒙的一片,隐约能看见连绵的山脉,被雪盖得发白,还有三个小时就落地了,那片土地上,有我的的家,也有藏在雪地里的阴谋。
飞机降落在凌晨三点,舷窗外的雪下得正紧,跑道上的积雪被扫到两边,堆成高高的雪墙,像一道白色的屏障。
李哲在廊桥口等我们,裹着件黑色冲锋衣,帽檐上落着雪,看见我们,他立刻迎上来,接过贝贝的背包,视线落在我拄拐的手上:“手没事吧?”
“没事。”
我摇摇头,踩在铺着地毯的廊桥上,拐杖敲出的声音比在基地时闷了些。
出了到达口,寒风卷着雪沫子扑过来,我下意识地裹紧外套,胸前的照片像块小暖炉,隔着布料传来安稳的触感,唐宋换了辆黑色的越野车,后备箱里放着副防滑链,他弯腰挂链时,我看见他后颈有道新的疤痕,像是被刀划的。
“跟人动手了?”
我问。
他笑了笑。
“没事,小伤。”
贝贝已经坐进副驾,正在调试车载电脑:“茉莉,陈三的定位出来了,在码头附近的一个老旧居民楼,刚才有人看见宋明宇的手下进去过。”
我坐进后座,将拐杖靠在门边。车窗外的路灯被雪糊得朦胧,像浸在牛奶里的珠子,唐宋发动车子,轮胎碾过积雪,发出咯吱的声响。
“我父亲现在在哪?”
“在老宅。”
唐宋透过后视镜看我。
“林家长辈都在,说是要开家庭会,商量除夕祭祖的事。”
家庭会?我冷笑,怕是在商量怎夺走爷爷留下的遗产吧。
车子驶过一座桥,桥下的河水结了层薄冰,映着岸边的红灯笼,晃出细碎的光,离除夕还有三天,家家户户的阳台上都挂着腊肉和香肠,空气里飘着点烟火气,可这烟火气里,藏着刀光剑影。
“贝贝。”
我忽然开口。
“把陈三家的平面图调出来。”
她很快调出图纸,是栋六层的居民楼,陈三住在三楼,窗户对着巷子,有消防梯。
“他家里可能有监控。”
贝贝标注出几个红点。
“门口和客厅都有。”
我指尖划过消防梯的位置:“唐宋,你从消防梯上,我从正门进。”
唐宋皱眉:“你手不方便……”
“我有这个。”
我抬手晃了晃手腕的手表,麻醉针的发射口对着窗外。
“而且,他见过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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