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四卷.六十八章

  他将所有的计划全部说与我倾听,这是我第一次仔细,全面的,了解到所有的计划,此刻我与他,正式站在了一条线上。   窗外的雪不知何时停了,月光透过玻璃,在床单上投下一片清冷的光,林珩的声音很稳,从宋家多年前的勾当,到他暗中收集的证据,再到那个面具人背后可能牵扯的势力,一一铺陈开来。   我静静听着,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被角,原来那些看似无关的碎片,林珩舅舅偶尔的欲言又止,医院里莫名的“失误”,甚至林珩每次晚归时身上的淡淡硝烟味,都串成了一条冰冷的线,一头系着过去的恩怨,一头悬着我们的现在。   “所以,你故意答应交出证据,是为了引他们露出更多马脚?”   我抬头问,声音里带着刚压下去的颤抖。   他点头,指尖在床沿轻轻敲着,那是他胸有成竹时才有的小动作。   “那人要的不只是证据,是想彻底毁掉宋家剩下的根基,他们急着让宋子昂脱罪,说明这个人手里有他们的把柄。”   他顿了顿,目光沉下来。   “包括当年那场火,他们一定藏着更关键的东西。”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总在书房锁着一个铁盒子,每次打开都要避开我,后来那个盒子再也没见过。   “我爸书房里有个带密码的铁盒”   我猛地开口。   “密码不太清楚。”   林珩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场火之后,什么都没剩下,但……”   我努力回忆着爷爷说过的细节。   “我好像在我舅舅家的阁楼里,见过一个一模一样的盒子,被布盖着。”   我依稀记得那年,在极度不愿意的情况下,父母带我去了舅舅家,他们在客厅欢声笑语,只有我像个外人,我独自一人闲逛,就逛到阁楼,看到了这个箱子。   他立刻拿出手机,给宋朝发了条消息,让他先回国,不动声色地去查阁楼的盒子,放下手机时,他握住我的手,掌心的温度烫得人安心。   “你看。”   他笑了笑,眼底的寒意散去不少。   “你从来都不是旁观者。”   我回握住他,忽然觉得之前的害怕淡了许多,原来并肩同行着是这种感觉,不是一个人揣着心事硬撑,而是知道对方的软肋,也清楚彼此的铠甲。   “那重新认识一下吧,宋珩先生。”   看着我含笑的眼角,宋珩低头轻轻一笑,替我掖了掖被角,没有再说话。   “那个人唇上的疤。”   我忽然想起他提过的细节。   “我好像在一张旧照片上见过。”   是母亲的相册里,有张模糊的集体照,角落里一个年轻男人侧着脸,唇上有道浅色的印记。   “听说是当年跟着我爸的一个司机,后来突然不见了。”   宋珩的眼神瞬间锐利起来,他拿出手机翻出一张画像,是他根据记忆让画师画的那人侧影,我指着画像的下巴线条:“对,就是这个弧度。”   他把手机收起来,捋了捋我的发丝,动作里带着前所未有的坚定。   “明天开始,按计划走。”   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但你记住,保护好自己是第一位的。”   我点头,忽然笑了。   “那你也得答应我,别再一个人扛着。”   我抬起没受伤的那只手,轻轻碰了碰他眼下的青黑。   “我现在是你的军师了。”   他没说话,只是握住我碰他脸颊的手,贴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月光下,他眼底的疲惫被一种滚烫的东西取代,像寒夜里重新燃起的火。   姜正派人送来了之前被我退回的那个玫瑰项链,正式邀请我加入血色玫瑰。   “加入了,可就没有过去了。”   我对着电话那头,淡然的吐出一句,对面笑了一声。   “茉莉小姐,你算是重获新生了,既然联系我,说明您已经动摇了,过去不过去的很重要吗?”   姜正浑厚的声音从听筒那边传来。   我拿出那个玫瑰项链,放在阳光下仔细看了看,透明玫瑰中盛放着的,是我的血液。   “你早就准备好了不是吗?”   “那就,欢迎茉莉小姐了。”   我将项链戴在脖子上,挂断了电话,贝贝此时刚好进来,身后还跟着李哲和唐宋。   看见来人我显得很是惊喜。   “你们怎么来了?”   “我们结课了,听说你受伤,直接就飞过来了,你没事吧。”   唐宋走进来,坐在了我身旁,眼神流露着温柔。   “我给你带了点东西,晚点叫贝贝弄给你吃,有营养的,还得多亏了你,我的傻妹妹才没受伤。”   李哲将一大堆东西全部堆在了桌子上,我略带感谢的看着他。   唐宋注意到了我脖子上的玫瑰项链,心下了然,和李哲对视了一眼,笑了起来。   “你们笑什么?”   只见他们从衣服里掏出了跟我一样的玫瑰项链。   “欢迎来到地狱。”   李哲撑在床尾,一脸坏笑的看着我,我无奈苦笑。   “那就请多指教了。”   贝贝一脸茫然,看看这看看那,缠着自己的哥哥也要一个同款。   “好了贝贝。”   李哲被闹烦了,直接扛着贝贝就出去了。   唐宋看着我因为骨折被吊起来的右腿,又看了看打着石膏的左手。   唐宋的目光沉了沉,伸手轻轻碰了碰我打着石膏的手腕,动作放得极轻。   “疼吗?”   他问,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   我摇摇头,笑着晃了晃没受伤的右手:“早不疼了,医生说恢复得比预想中好。”   他没接话,只是从口袋里摸出个小小的金属盒子,打开来,里面是枚银质的尾戒,戒面刻着朵极小的茉莉。   “之前在古玩市场淘的,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他把盒子递过来,指尖在戒面上摩挲了一下。   “戴着玩,别嫌弃。”   “谢谢。”   我接过盒子,放在了枕头下。   “姜正那边……”   唐宋忽然开口,目光落在我脖子上的玫瑰项链。   “他没给你派任务?”   “暂时没有。”   我指尖划过项链上的透明玫瑰。   “但我猜,很快就会有了。”   毕竟他花了这么多心思让我加入,绝不会只当个摆设。   唐宋点头,从包里抽出一叠照片,摊在床头柜上,照片里是那个带密码锁的铁盒,角度像是从阁楼缝隙里拍的。   “宋朝去查了,盒子还在,但是加了三重锁,并且有报警装置,硬撬容易打草惊蛇。”   他指着照片里盒子侧面的划痕。   “你看这里,像是被人反复撬动过,说明有人比我们更急着打开它。”   我忽然想起宋珩说的,神秘人很可能和当年的司机有关。   “那个司机,当年是不是跟我爸走得很近?”   “查过了,叫陈默,你父亲离开美国后就失踪了,户籍显示‘死亡’,但疑点很多。”   唐宋拿出另一张泛黄的老照片,是张全家福,角落里站着个年轻男人,唇上果然有道浅疤。   “你看,就是他。”   照片里的陈默穿着笔挺的西装,站在我父亲身后,眼神却透着股说不出的阴鸷。   “他当年更多时候负责接送你母亲。”   唐宋补充完后没有再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一个苹果,慢悠悠地削着皮。   “李哲去查那个假护士了。”   他忽然说。   “查到点线索,对方是个黑市医生,常年替一个组织做事,最近在城郊租了个仓库,囤了不少药。”   “是陷阱吗?”   “大概率是。”   他把削好的苹果切成小块,放进盘子里推给我。   “但总得有人去看看,宋珩的意思是,他带一队人去仓库,我留在医院这边,以防万一。”   我叉起一块苹果塞进嘴里,甜丝丝的。   唐宋点头,起身理了理衣服。   “那你好好休息,有事随时叫我。”他走到门口,忽然回头。   “对了,贝贝那边……”   “我会跟她说清楚的。”   我打断他。   “她是个聪明孩子,知道什么该问,什么不该问。”   他笑了笑,推开门走了,病房里又安静下来,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项链上,透明玫瑰里的血色看得格外清晰,我摸了摸项链,又碰了碰手上的手链,忽然觉得,这场仗,看来是十足十的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