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四卷.六十七章

  “喂?”   林珩接起电话,对面的声音沙哑深沉的很。   “宋小少爷,见一面吧。”   他沉默三秒,声音冷得像结了冰:“谁。”   “你不用管我是谁。”   对面的声音裹着电流的杂音,像磨砂纸擦过木头。   “只需要知道,我能保宋子昂,也能让你手里那些‘证据’,一夜之间变成废纸。”   林珩嗤笑一声,指尖在桌面上轻轻敲击着,节奏沉稳,那是他思考时的习惯,也是在告诉对方,他没慌。   “宋子昂撞了人,证据链完整,就算天王老子来保,也得进去蹲几年。”   “哦?”   对方的声音拖长了些,带着点玩味。   “要是加上‘林家当年的放火烧楼另有隐情’呢?宋小少爷,你父亲的死,真的只是姜正说的那么简单?”   林珩的指尖猛地顿住。   这句话像根冰锥,猝不及防扎进他最敏感的地方,父母的去世,小雪痛苦的惨死,舅舅说是为了替姐姐报仇,联手了对林家不满的势力,可这些年他总觉得哪里不对,他轻轻晃了晃脑袋,这种时候,必须相信舅舅,不要被人挑拨了。   “地点。”   他没再多问,直接开口。   “城西旧码头,三号仓库。”   对方报完地址,又补了句:“一个人来,别耍花样,你知道我能盯着你。”   电话挂断的忙音像根细针,扎得林珩耳膜发疼,他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医院的方向,我的病房在住院部十二楼,此刻正亮着灯。   他摸出手机,给宋朝发了条消息:“查城西旧码头的信号覆盖,定位三号仓库周围三公里的可疑信号源,另外,去病房守着,半步别离开。”   发完消息,他从抽屉里拿出一把折叠刀,塞进靴筒,刀身很薄,是父亲留给他的,磨得锃亮,能映出他此刻冷冽的眼神。   驱车去旧码头的路上,天开始飘雪。细雪落在车窗上,很快化成水痕,像一道道泪痕,林珩打开车窗,冷风灌进来,带着江水的腥气,让他混沌的脑子清醒了些。   仓库的铁门虚掩着,推开门时,铁锈摩擦的“吱呀”声在空旷的仓库里回荡。里面只亮着一盏昏黄的灯泡,悬在房梁上,晃悠悠的,把一个人的影子投在墙上,又高又瘦。   那人背对着他,穿着件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个打火机,“咔哒”一声点燃,又“咔哒”一声熄灭。   “宋小少爷来得挺快。”   他转过身,脸上带着个银色的面具,只露出下巴和嘴唇,唇上有道浅浅的疤。   林珩没走近,在离他三米远的地方站定:“你是谁?说吧,要什么。”   “爽快。”   面具人笑了,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闷闷的。   “我要你停手,把你手里关于宋家的所有证据交出来。”   “痴人说梦。”   林珩直接拒绝。   “你们就该付出代价。”   “那你的茉莉呢?”   面具人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语气里带着点嘲讽。   “为了一个女人,值得你赌上整个宋家剩下的势力?你父亲要是知道,怕是要从坟里爬出来骂你。”   “我父亲教会我的第一件事,就是护着自己想护的人。”   林珩的声音陡然拔高。   “不像某些躲在面具后面的鼠辈,只会用阴沟里的手段。”   面具人的动作顿了顿,打火机“咔哒”一声捏在手里:“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掉泪。”   他从口袋里掏出个手机,扔在地上。   “自己看。”   面具人没回答,只是指了指手机画面,看到我的照片,林珩的瞳孔骤然收缩,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他猛地从靴筒里抽出折叠刀,刀身在昏黄的灯光下闪着冷光:“你找死。”   “动我?”   面具人后退一步,按下了手里的一个按钮,仓库的大屏幕突然亮起,上面出现的画面让林珩的动作僵住,是我的病房,贝贝趴在床边睡着了,而一个穿着白大褂的人,正悄悄走进来,手里拿着针管。   “别冲动。”   面具人的声音带着笑意。   “你的人被我引开了,现在病房里,只有这个‘护士’。”   林珩的心脏像被一只手攥紧,疼得他喘不过气,他看着屏幕里那个“护士”越走越近,贝贝还在睡,我安静地躺在床上,毫无防备。   “把刀放下。”   面具人命令道。   “要么,看着她死,要么,按我说的做。”   林珩的手在抖,不是怕,是怒,他死死盯着屏幕,又看了看地上的那个木箱,脑子里飞速转动,宋朝被引开,说明对方早有准备,屏幕里的画面是实时的,也说明他们确实能操控病房的情况。   但……我刚醒,病房外应该有医生护士值班,那个“护士”未必能得手,还有,对方既然想用茉莉要挟他,就不会真的让她死,至少现在不会。   他深吸一口气,慢慢放下刀,声音冷得像冰:“我放了宋子昂,交证据,但你敢动茉莉一根头发,我会让你和你背后的人,付出比死更难受的代价。”   面具人似乎没想到他会这么快妥协,顿了顿才道:“明智的选择。”   他又按下一个按钮,屏幕上的“护士”停下了动作,转身离开了病房。   此时,一个计划在林珩脑海中浮现。   我清醒的时间越来越久了,但是身体上的伤导致我并没有过多的精力可以去细想别的东西。   贝贝替我把床摇了起来,夜晚的医院走廊安静了下来,林珩轻轻推开门,四目相对的瞬间,我轻轻对他笑了笑。   他眼底的冷冽像被温水化开,快步走到床边,指尖先碰了碰我的额头,又掖了掖被角,动作里带着不易察觉的紧绷。   “醒着?”   他声音放得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   我点点头,嗓子还有点哑:“等你。”   贝贝揉着眼睛坐起来,打了个哈欠:“珩哥你可回来了,我刚才好像做了个噩梦,梦见有穿白大褂的坏人……”   话说到一半,她忽然瞥见林珩靴筒边缘露出的刀柄,又看了看他袖口沾着的些许尘土,把后半句咽了回去,识趣地说   “我去护士站看看今晚的药单。”   病房里只剩我们俩,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和淡淡的茉莉花香,是他上次带来的那束,花瓣还新鲜着。   “去了哪里?”   我问,目光落在他发红的眼底,他向来沉稳,很少露出这样的疲态。   他沉默片刻,拉开椅子坐在床边,握住我打着点滴的手,掌心温热,却带着点微颤。   “处理了点事。”   他避重就轻,指腹摩挲着我手背上的针孔。   “以后不会让你再受伤了。”   我能感觉到他没说实话,但他紧抿的唇角透着一股不容置疑的执拗,窗外的雪还在下,借着月光能看到枝头积起的薄薄一层白。   “林珩。”   我轻轻挣了挣手,反过来握住他。   “不管你在做什么,别把我摘出去。我不是只能躺在病床上等你保护的人。”   他喉结滚动了一下,忽然俯身,轻轻靠在了我怀里,声音闷闷的:“好。”   我能听到他心跳得很用力,像要从胸腔里撞出来,黑暗中,他藏在袖子里的手悄悄攥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那个面具人手机里的照片还在眼前晃,不止是我的照片,还有一张背景是我小时候住过的地方,照片里的人举着刀,而角落里缩着个吓得满脸泪痕的小女孩。   他知道,这场交易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