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巷深处有茉莉

四卷.六十六章

  我依旧安静的昏迷,像个瓷娃娃,不过我已经从ICU转到了普通病房。   自从林珩决定启动计划之后,他每天只能陪我两小时。   VIP病房的窗帘总拉着半幅,漏进的阳光刚好落在床头柜的玻璃花瓶上,里面插着两束圣诞红,是贝贝昨天刚换的,红得像团小火焰,把病房里的白衬得没那么冷了。   我躺在病床上,依旧没醒,医生说这是创伤后嗜睡,不算坏消息,只是我太安静了,连呼吸都轻得像羽毛,林珩每次进来都要先看监护仪的曲线,确认那规律的波动后,才敢在床边坐下。   他身上总带着淡淡的硝烟味,不是真的烟,是周旋于各色人等间沾染上的酒气、香水味,还有文件油墨的味道,每次坐下前,他会先去洗手间洗三遍手,指尖搓出泡沫时,能看见虎口处新添的细小划痕。   “今天去了趟城南。”   他坐在床边,声音放得很轻,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那块地被查封了,宋子昂的账户也冻了,他现在像条丧家犬,躲在老宅不敢出来。”   他伸手,指尖悬在我的发梢上方,犹豫了半秒,才轻轻碰了碰,我的头发比以前干了些,大概是输太多液的缘故。   他记得我以前总抱怨冬天头发静电,每次见面都要借他的外套蹭两下,说“你的衣服料子不吸电”。   “等你醒来,我把一切都告诉你,好不好?”   我的睫毛颤了颤,像有风吹过,林珩的心猛地一跳,屏住呼吸去看,可她又不动了,只是眼角似乎比刚才润了些。   他从口袋里摸出那个黑色笔记本,翻开到新写的一页,上面记着“宋氏旁支股权变更”“胡家撤诉条件”,字迹凌厉,和父亲那页温柔的笔迹截然不同,他用指腹蹭了蹭父亲的字,低声道:“爸爸,我还怎么做呢……”   他对父亲的称呼依旧带着小时候的童真,那是他最后一次见到他父亲,父母对他教导时严肃的容貌,和蔼的容貌,依旧在他心中。   监护仪的声音轻轻跳动着,像在回应他。   两小时很快就到,宋朝的电话打进来时,林珩正替我掖了掖被角,我的手露在外面,指尖泛着冷白,他握住焐了会儿,才松开。   “走了。”   他站起身,最后看了眼那两束圣诞红。   “等我明天来再看你。”   门轻轻合上时,他听见病房里传来极轻的响动,像是什么东西碰到了床单,他脚步顿了顿,想回头,手机却又响了,是核心成员汇报宋家旁支动向的消息,他深吸口气,转身快步走向电梯,背影在走廊的光线下拉得很长,像根被拉长的弦。   病房里,贝贝从洗手间出来,看见我的手指正搭在被子上,微微蜷着,像刚才被人握过的样子,她凑过去,轻声问:“茉莉,你听见林珩哥说话了?”   没有回应,只有阳光透过窗帘缝隙,在她手背上投下细细的金线。   下午宋明杰来送吃的给贝贝,看她正拿着梳子,小心翼翼地给我梳头发。   “医生说多跟她说话好。”   贝贝抬头看他,眼底有了点笑意。   “刚才林珩哥走的时候,我好像看见她动了下手指。”   宋明杰放下东西,走到床边,拿起一个苹果开始削,果皮连成一整条,没断。   “哥他,今天在胡家砸了宋子昂的项目模型。”   他说,语气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解气。   “听说宋子昂当场就吓哭了,跟个小孩似的。”   贝贝“噗嗤”笑了出来:“该!”   苹果削好,宋明杰切成小块,用牙签插了一块,递到我嘴边,他知道这没用,却还是想试试,指尖碰到我的唇时,忽然感觉到一丝极轻的颤动,像蝴蝶振翅。   两人同时愣住。   “她……她好像想张嘴?”   贝贝的声音都抖了。   宋明杰赶紧放下果盘,俯身去看。   我的嘴唇确实动了动,幅度很小,却清晰可见,像在努力说什么。   “茉莉?你想说什么?”   贝贝凑得更近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听见一声气音,轻得像叹息,却足够清晰。   “阿珩……”   贝贝和宋明杰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狂喜。   “你醒了对不对,茉莉!”   她跑出去时差点撞到门框,宋明杰看着她的背影,又低头看向茉莉,她的手指还维持着蜷曲的姿势,仿佛刚才真的握住过什么温暖的东西。   第二天林珩来的时候,贝贝举着保温杯冲过来:“她醒了!不对,是快醒了!她刚才喊你名字了!”   林珩的脚步猛地顿住,手里的文件袋“啪”地掉在地上,他没去捡,径直冲到床边,握住我的手,这次我的指尖好像有了点温度,不再是冰冷的。   “茉莉?”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将我的手放在他脸上。   “我在。”   我没睁眼,却又动了动嘴唇,这次的气音比刚才清楚些,带着点含糊的调子:“……光……”   林珩愣了愣,才反应过来她是说阳光,他快步走到窗边,把窗帘再拉开些,让更多的阳光涌进来,落在她的脸上、手上,落在那两束圣诞红上。   “这样是不是好点?”   他回到床边,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紧张。   我的睫毛颤得更厉害了,像有只蝴蝶要破茧而出,过了很久,我的眼睛终于掀开一条缝,很轻,像晨露落在花瓣上。   视线是模糊的,只能看见一个模糊的轮廓,逆着光,肩膀很宽,像她记忆里总挡在她身前的样子。   “林珩……”   我的声音很轻,带着刚醒的沙哑,却像惊雷落在林珩心上。   他猛地俯身,眼眶瞬间红了,声音抖得不成样子:“我在。”   “水……”   我又说,眼睛慢慢睁大了些,能看清他眼里的红,“要……水……”   林珩笑了,眼泪却掉了下来,滴在她手背上,温温的。   “好。”   他说,握紧了她的手。   “现在就拿水给你喝。”   那些藏在阴影里的算计和争斗还没结束,但此刻,林珩只想守着我,但是急促的电话还是打破了他的幻想。